熱門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魔臨 起點-第六百六十二章 請諸君,爲本王赴死!讀書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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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辕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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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请奏这件事时,李寻道特意要求屏退了左右,所以,此时帐篷内,只有六个人。
一个,是李寻道,一个,是姚子詹;
坐在龙榻上的官家,还有站在官家两侧的百里剑以及百里香兰。
另外,还有一个人,看不见,但必然存在。
可惜了,
平西王爷此时不在这里,若是他看见了这一幕,大概会挺起胸膛对身边人道:
看,我不是最怕死的一个!
原本,陪同官家一起出来的其他大臣,以及这支禁军的其他将领,全都不在这里。
“呵………呵呵………”
失神已久的官家,笑了起来。
他在笑,但在场的其他人,没一个敢笑。
上京,可能没了;
但官家本人,仍然在这里。
“寻道,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官家没有治罪李寻道的意思,虽然这一出的谋划,是李寻道草拟的,但拿主意的,还是他这位大乾官家。
可能这位官家在兵事上确实是有所欠缺,但在其他方面,已经是极为优秀的了,他愿意面对现实,也能很快地接受现实,不会浪费情绪去歇斯底里,更不会红着眼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坑。
“官家,燕虏兵少,就算是拿下了上京,作为入侵者,也不可能守得住,此时禁军回撤上京,收复国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寻道回答得很平静。
自古以来,国都本就不好守,越大的城,就越是难以实现在军事角度上的保证。
故而,平西王府所在的晋东奉新城,在扩建了新城后,其四方,被特意做了留白,空荡荡得可以打高尔夫球,人口也被刻意地控制住了,并未盲目地往里进行充填,迄今为止,城外也就一座葫芦庙,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最大可能地保证这座城池在军事防御上的属性不会被削弱。
同理,
燕人就算拿下了上京城,在现有的兵力下,想守,也很难,甚至是近乎不可能。
官家眨了眨眼,
目露沉思。
身为一国之君,他比谁都清楚,都城,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意义。
这还不同于楚国上次被靖南王焚了郢都,那一次,楚皇颇有一种借刀杀人的意思,更是早早地将他选定的官员、军队、国库等等,提前做出了转移。
而上京城,却是原汁原味地放在了那里。
但,
官家并未马上下令回师,
而是问道:
“朕所在的这支禁军,要是回撤上京,那眼下正处于我四路大军所包围的那面王旗,还能摘下来么?”
李寻道摇摇头,道:“回官家的话,禁军要么不撤,要撤,就必须全撤,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军可以稳扎稳打地拿回上京城,只派遣部分回去,可能还会出事。
禁军一撤,其他三方面兵马,北羌骑兵本就懒散,无法真正地做到约束,韩亗那里早就不动如山,祖家那三万新军会被身边的厢兵拖累;
也因此,四围一,想转变成三围一,必然会出现很多漏洞,那面王旗,就可以从容地找准机会钻这个口袋。”
官家点了点头,
而后,
手掌贴在了面前的御案上,
道:
“若是上京已经丢了,早收复晚收复,其实,都无所谓,该丢的面子,早就丢了,该死的人,也早就死了。”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变,很难想像,这话会从官家的口中说出来。
“当年,那位平西王还是个小将,指着朕的鼻子,说朕不通兵事;那时的朕,完全可以命人轻易地捏死他。
甚至,香兰的剑,曾从他脖颈边划过,就差那么一丝。
但朕没有那么做;
朕后不后悔呢?
后悔,
朕,很后悔!
朕相信,楚国那位,也一样地后悔,他曾和那位同乘一辆马车,甚至还吟诗作赋,呵呵呵。
结果,抢了他的妹妹,给予了他楚国,一次次地羞辱。
寻道,
你是藏夫子的关门弟子,
你说,
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一种人,他就是潜龙在渊,他就是命好,他就是能舞腾起来,纵身化龙?”
“官家,臣已入仕,既然下了山,就不再言山上事。”
“对,是朕为难你了。”
身为朝堂上的相公,怎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动辄算命说什么天命运数。
哪怕乾国炼气士之风再盛行,但朝堂上的官员们,还是要脸的,不至于荒唐到那种地步。
“砰!”
官家的拳头,砸在了御案上。
“但朕就觉得,那位平西王,那个郑凡,他就是有这种气运的人,这种人,甚至可以改变国运!
朕当初错过一次,
这一次,
朕不想再错过了!
朕清楚,
朕明白,
朕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的自己,
再回忆今朝,朕只顾着去收复都城而让他跑掉后,朕依旧会悔恨于今日的抉择!”
官家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但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先前朕不懂,但现在,朕是看明白了,他,这是以自身为诱饵,来将朕的大军,吸引过来,好给他的主力,迂回绕后的机会,是么寻道?”
“官家英明。”
“朕不英明,朕很不英明,若是提早洞悉了他的目的,真会优先保住上京,那是朕出生的地方,是整个大乾整个诸夏,最美的地方。
但现在,
既然事已至此,
你李寻道说了,上京怕是守不住的,那上京的太子,上京的皇后,上京的臣民,怕是也得遭受劫难了。
但朕却忽然觉得,值得。
不是朕在捡好听的在说,也不是朕在故意地给自己找台阶下,一个皇帝,把国都丢了,这是奇耻大辱!
但朕现在真的认为……
不,
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自己,在朕心中的地位!
在朕的心里,
他比上京,还要重要!
国都丢了,可以再建!
民心散了,可以再聚!
国力耗了,可以再养!
大乾,还能再缓过来,朕就赌,朕就认定,就认定这笔买卖,朕会划算!
他郑凡,
值得朕这般抉择!
李寻道接旨!”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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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命你散出哨骑,拦截一切自上京城传来的消息,朕不允许上京失陷的事,干扰到军心。
另,
着你统御四路大军,
不惜一切代价,
替朕,
将他闷死在这里!
朕要拿他的王旗,拿他的首级,
去祭奠上京的臣民!
朕,
要他死!”
……
接下来两日间,双方大军的接触,已经到了一种极近极近的距离,若是比作两个人的话,相当于面贴着面站在一起,连彼此的睫毛,都能够清晰地掰数。
“你觉得陈阳,到上京城了么?”剑圣问道。
“怕是已经都拿下了。”郑凡回答。
“那你觉得乾人回过神来了么?”
“彼此虚实都已经清楚,乾人在前两日应该就明白过来了,我的王旗在这里,我的主力,却不在这里,又不在这附近想要夹击他乾国某一路,那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唯一了。”
“乾人知道了,却没撤,为何?”
剑圣没等郑凡回答,就笑道:“那位乾国的官家,是拼着不回头收复都城,也要来吃了你。”
“他疯了。”
郑凡这般说道。
“我倒是觉得他没疯。”剑圣摇摇头,“可能是我的心眼儿小,这辈子,也就适合舞个剑了,所以我觉得,不惜一切,先将你给解决掉,其实是划算的,对于他们而言。”
“你也疯了。”
“大概吧,但你想想,人家上京,丢了也就丢了,丢了上京,再丢了你,岂不是两头都落空了?倒不如切切实实地抓一把在手里来得实在。
也就这一次了,依照你的脾气,下一次再想自己以身涉险,让乾国抓住机会,怕是难了,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了。”
“老虞啊,我现在心里慌得很,咱能不能换种方式来说话。”
“好,你决定怎么办,怕是明日,乾军就要进攻了。”
“突围啊,我不想死。”郑凡很直白地说道,“我还没活够,我俩孩子,还在他们亲妈的肚子里的,还没见到人呢。”
“能突得出去么?”
“很难,但总不可能真就困守在这里,困守的话,那是必死无疑。
不过,有一件挺欣慰的事儿,乾军没有回首,那就意味着,陈阳那一部按照计划拿下上京后,倒是有机会可以再绕出来。
本来,他们是很难再转回来的。”
“所以,陈阳那一部,原本就是你打算用的弃子?”
吸引乾军主力回上京,让陈阳去牵扯乾军的兵马,自己则可以趁机撤出战局,一路向北亦或者是东北,总之,算是逃出生天了。
“你知道上京的作用和意义么?”
“知道。”
“付出这种代价,换人家一座都城,很划算。这一刀,足够乾人流很多很多的血,而且得流很长很长的时间。
至少,可以让乾人,在五年之内,没能力组织大军向北搞事情了。
五年,
我晋东将更加兵强马壮,
五年,
姬老六能让燕国,缓过气来了。
这是最难过的一道坎儿,整个大燕再过去这些年,一直都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至少,
我将这个局面,给撑下来了。
等燕地、晋地,这口气,顺下来,就是大燕,向乾楚一同宣战的时刻。”
剑圣点点头,道:“但你还是没说,你打算怎么突围。”
“让身边的这支兵马,为我做掩护,给我创造突围的机会。”
“说得,这般简单么?”
“简单?”
“这是直接就打算断尾求生了?”
“是。”
“不是你的兵,所以你不心疼?”
“就算是我的晋东兵,我也会这么做,李富胜是将,他可以陪着自己的部下战死,战死时,说不得还在想着,让我来替他报仇。
我是帅,我一个人身系晋地的安稳。
我死了,谁来替我报仇?
谁又能来继承这项事业?”
“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我不知道,但我感谢你对我的坦诚。”
“我的坦诚,可不仅仅是对你。”
“哦?”
郑凡起身,
走出了帅帐,剑圣跟在后头。
帅帐外,
挖出了一个深坑。
是陈仙霸奉命带人刚刚挖掘出来的。
见王爷出来了,陈仙霸走入帅帐,搬出一张椅子,让王爷就坐在这深坑边上。
“开始吧。”
“喏!”
一队队燕军士卒向这里走来,从王爷面前经过,走到深坑前,将自己的身份腰牌,丢进了这坑内。
很多人在经过时,目光,其实都落在王爷身上。
王爷就一直这般安静地坐着,像是一座雕塑。
渐渐的,
坑里的腰牌,开始越来越多。
郑凡这一坐,就差不多是一个时辰。
最后一个过来投腰牌,是陈远。
“王爷,除了外放的哨骑和哨兵,其余的,都将腰牌投下去了。”
“好。”
王爷点点头,站起身,略微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肢体。
随后,
走上了前方的一坐小高台。
高台下,
整齐排列着拿着火把的一众士卒,当王爷站上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送了上来。
这一刻,
郑凡忽然想到了苟莫离曾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自个儿真正的本事,就是能忽悠到一大群野人勇士,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这句话,在眼下郑凡的脑海里,似乎一下子有了新的味道。
“将士们,宜山伯奉本王的军令领着咱们的主力,现在已经打入了上京城,乾人的都城,正遭受着咱们的蹂躏!
这件事,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在前两日,郑凡就已经命人将战争计划,告诉了下面将士们。
“外头的乾人,他们的官家,也就是他们的皇帝,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的老窝,已经被咱们给端啦!!!
他们的皇后,怕是已经被宜山伯给抓到手里,洗干净了等着本王去临幸呢!”
“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
一听到这“抓到了皇后”,下面的士卒们,马上就无比亢奋起来。
“但他们明知道,自己老家被咱们端了,那位官家明知道他的婆姨,他的孩子,现在怕也是在咱们手上了。
可他,可乾人,
却没有撤兵回去救他们国都,
在这几日,还在对咱们步步紧逼对咱们的军寨进行压缩,
这是为何?
原因很简单,
他乾人,
想找回场子!
他乾人认为,
一座都城,一座上京城,竟然没本王的脑袋来得值钱!
他们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们现在发了疯一样,就是想要把本王的王旗和本王的首级拿过去去祭奠!
咱们,
现在已经赚了,
是大赚特赚,
这笔买卖,
咱们赚得盆满钵满,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值的买卖啦!
但他们现在,想要本王的命,想要本王去死!
本王不想死!
本王还不能死!
本王不想让他乾人,在这里,讨回哪怕一丁点的本钱!
但四周的乾军,有二十多万人,咱们这里,只有一万!
所以,本王要突围,要冲出去!
本王需要你们,为我凿开乾人的拦截,凿开乾人的军阵,这才能让本王,能够活着逃出去!
是的,
本王要逃啦!
占了这天大的便宜,不逃,是他娘的傻子!
但要想本王能活着命出去,你们,就得为本王去死,你们死得越决绝,本王就越有机会能逃出生天!
自打本王披甲以来,对身边的士卒,本王从未放弃过,但这一次,本王不得不这样做了。
本王需要你们,为我断后,为我开路,用你们的血与肉,给本王创造生机!
按理说,
这话,
本王不该讲得这么明白,本王应该喊着和你们同生共死,本王应该骗你们,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但这是亏本的买卖,本王不想做!
你们的腰牌,刚刚已经当着本王的面,丢进这坑里了。
坑,待会儿会填埋回去。
日后,
本王会再率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我大燕铁骑,重新打到这里,将这坑,给挖开!
战死的兄弟,为本王而死的兄弟,本王会一个一个地给他们立碑!
本王,
会为你们报仇,
他日,
本王必然灭掉这乾国以报答诸位今日活命之恩!
本王会拿那乾国官家的人头,会拿那乾国的江山社稷,
为你们,
殉葬!”
喊到这里,
郑凡停顿下来,
双手抱拳,
吼道:
“请诸君,为我赴死!”
场面,
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这晚风,一遍又一遍地吹拂而过。
这种寂静,让人觉得可怕。
剑圣伸手,按下自己被风吹起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为帅者,这般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的士卒们,他希望用他们的命,来换自己的活。
自古以来,哪怕是断后,很多时候,士卒们是并不清楚自己正在执行断后任务的,因为一旦告知下去,下面可能会直接士气陷入崩盘。
剑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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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自己儿子的脸上,满是肃穆和坚毅。
剑圣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剑鞘,想要稍稍驱散一些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台上的王爷,
依旧在抱拳,
纹丝不动。
倏然间,
下方的士卒们近乎全体单膝跪伏下来,
纷纷以右拳猛砸自己胸口的甲胄,
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敲打之声,
紧接着,
是近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愿为王爷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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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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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来,不知多少文人骚客曾对这座城池给予过赞美之词,哪怕是他国的文人,在作诗写词时,也喜欢将“上京”比作他们心中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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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标签,一个烙印在时代和文化上的印章;
再抒情一点,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在古朴的史书里,也无法遮掩住其光芒。
但眼下,这座瑰丽的大城,正遭受着兵灾的洗礼。
它是那么的美丽,却又是那么的脆弱;
它有多么的迷人,就有多么的能够激发出人心底的那种对美好事物进行破坏的渴望。
燕乾之间的纷争,可以上溯到百年前,近些年来,旧恨新仇,又增添了不少。
以往,燕人嘲讽乾人的怯懦,乾人则嘲讽燕人的粗鄙。
在乾人看来,三边以北,就是蛮族的领地了,所谓的燕国人,就是燕蛮子。
一代代人,其实都是在“地域歧视”之中长大的;
所谓的诸夏,所谓的同根和同族,真正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很少很少,更何况,这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里,还有很多,明明懂却装作不懂的样子。
百年前乾人趁着燕人和蛮族决战行北伐背刺之举,前些年在晋地,楚人和野人联手将晋人当作了两脚羊;
曾经的燕皇,他有一吞诸夏之心,自然会在某些方面去行克制之举;
但这并不包括那位姓郑的平西王爷,
也不包括眼下正在进攻上京的燕军将士。
于郑凡而言,他已经选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对于燕军将士而言,当精神和身体的疲惫透支到一定程度后,接下来的挥刀,已经成了某种本能。
不过,
不幸中的万幸是,
哪怕陈阳以宜山伯和这支军队主将的名义下达了“不封刀”的军令,
但一则现在大军散入上京城,编制难免混乱,军令想要完全传达下去,也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二则是燕军这次的兵马,还是过少了些,相较于这座大城的体量,三万士卒丢进去,想要一瞬间通吃入肚,还真有些不现实;
燕军自正阳门杀入城后,基本分为了两个序列,一个序列在樊力的带领下,喊着“捉乾后”的口号,直扑皇城;
另一个序列,则在陈阳的率领下,开始对城内企图凝聚起来的将要成规模的抵抗进行冲击;
光这两个序列,就几乎占用了绝大部分燕军的兵力。
且伴随着皇城外城的告破,当樊力率军准备攻打内城,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皇帝和后宫真正居住生活的区域时,终于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燕军起初,实在是过于的顺利了,上京城外的防卫大营在先前就几乎被掏空了,所以未能在外围对来袭的敌人进行阻挡;
自然而然的,上京城的城墙,也没能来得及做清理和填堵,在压根没做好守城的准备下,被如狼似虎的燕人直接冲杀了进来;
就是这皇城,也因为局面的混乱,被燕军裹挟着也不知道哪方哪派的乾人,捅了进去。
但等到燕人的刀锋即将触及到整个上京城不,是整个乾国,最为核心也最为脆弱的区域时,当这里的乾人,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断然没其他退路时,他们倒是迸发出了不小的抵抗意志。
负责内宫安全的银甲卫,宫廷禁卫,外加其他大人带来的护卫,甚至是后宫内的公公们,全都开始扑向了凶神恶煞的燕人。
内城的城墙,其实并不高,基本也就是做个形式装扮,但就是靠着这不高的小城墙,里头的乾人和外头的燕人,展开了殊死的拼杀。
这就不得不让樊力下令,从宫外继续喊燕军进来加入这场攻坚。
而陈阳那边,在连续击溃了十几只也不知道哪个衙门哪个公侯哪个大家族企图组织起来的建制后,又遇到了一门门一户户护卫家丁的阻击。
燕军入城的位置,再加上直奔皇宫的态势,使得燕军入城后的活动范围,基本被圈定在了一个很窄的面上,而这一处区域,却又无巧不巧的是上京城有名的富贵人家住所;
上京城因为其人口实在是太多了,历史上经历过好几次的扩建,所以它不像是其他传统意义上的城池那般就简单地分个内外城,内城贵族王侯将相,外城是普通百姓;
它这里的富人区,基本是贴着一个面辐散出去的,斜向的“中轴”也是指的是皇宫。
姚子詹的诗里就曾提到过“今夜破瓦雨玲珑,他日三街书峥嵘。”
三街,指的就是上京城的“富人区”,姚子詹也未曾用“内城”来称呼。
故而,
当陈阳的命令下达后,
原先经过兰阳城和滁州城“约束”过的燕军士卒,开始“大开杀戒”。
豪门大户,高深门第,一脚踹开,径直杀了进去。
丘八们脑子简单,但依旧懂得,只有这种大户人家里,才有真正的嚼头。
等冲进去后,高宅的护卫马上就开始保护主人,与燕军士卒进行厮杀。
这些,其实都是上京城隐藏的武装力量,在兵册上,他们实际是不存在的,但却又无法忽视。
有些胆子大的人家,竟然还能让自家护卫拿出军弩。
虽说,在正规军面前,这些所谓的护卫很难占到什么便宜,基本上都是处于颓势,但奈何燕军真的是捅了一串马蜂窝,哪儿哪儿的都在厮杀。
“直娘贼,他乾人民间武德这般充沛的么!”
这大概,是不少燕军士卒心底的感觉。
其实,正儿八经攻城的话,可以给城内的军民一个缓冲时间,当他们意识到大势不可为时,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屈膝”保命;
保命得最厉害的,往往就是这“三街”,可偏偏,大家就这么赶上了,撞上了,然后,就杀上了。
皇宫那边还在僵持着,不断呼喊着兵马,皇宫外头,士卒们陷在了一座座大宅里和那些护卫供奉厮杀得正欢。
这就使得燕人的兵力,越发不够用了起来。
燕人是进了城,正阳门也失守了,但燕人并未能及时将自己的兵力给扩散出去,哪怕是现在,上京城有将近四分之三的区域,并未被燕军真正的染指,四座主城门,还有三座依旧在乾军的手中。
这并非是陈阳的指挥失误,也不是燕军军纪军律的问题;
而是面对这座诸夏第一大城,城池面积、规模、人口等等,全都超出了燕军上下的想象,你连演练操演都不会这般操演,因为你根本就没见识过。
哪怕是燕国的都城燕京,在上京城面前,也依旧稍显袖珍。
所以,燕军完全是乡下土包子进城,一下子迷了眼。
也因此,按理说,
但凡现在有人可以振臂一呼,哦不,哪怕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三四个,甚至是七八个人,于各处开始收整溃军,集合游侠、护卫以及有勇气敢拿出家伙事的百姓,彼此之间,再连成呼应,说不得,这座上京城的局面,还有机会可以再掰回来!
这绝不是夸张,因为这里毕竟是乾人的主场,是乾人的都城,而燕人别看现在凶猛,实则早就是强弩之末,真鏖战下来,胜负仍未可知。
但一来陈阳亲自领一部兵马在那里来回地冲,且最开始能组织起来的,无论是官员还是豪侠亦或者是所谓的上京城某某门派,都算是有担当有魄力的头一批,而这头一批却因为自己实在是反应太快组织力太强,成为了陈阳部第一批招呼的对象。
当他们被冲垮,很多甚至直接被斩杀后,后头长出来的,质量就没前头高了。
且燕人神兵天降般地忽然出现在了上京城内,上京城内的军民第一反应自然不会是燕人采取了大迂回筋疲力尽之下触碰到了上京城的一角,他们只会本能地认为,是北面朝廷的军队败亡了,御驾亲征的官家,也败亡了,燕人就这般堂堂正正地打进来了;
他们,完全没希望了!
不是没有明眼人可以分析得出来,官家那边二十多万大军,不可能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溃败得一塌糊涂,连风声都没能传递到这里;
但奈何,绝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没脑子的。
所以,
本着,
官军已经被打败啦,官家已经战死啦,朝廷已经崩盘啦……
这一系列的意识作用下,
被击溃的禁军不但无法再被有效地组织起来,连那些还没和燕人交手的留守禁军,在此时,直接从官军变成了劫匪;
大家开始肆意地劫掠,都想着大乾没了,自己赶紧捞一把好逃命。
早些年,燕国也遇到过禁军战斗力不行的问题,所以以禁军和镇北军进行交换,相当于是换防磨练;
这边,乾国官家在震怒于上京禁军的恐怖注水吃空饷的局面后,以李寻道为主,新编练了禁军,原本的禁军将门很多都被派遣到了外头,新组织起来的禁军则大部分是从外地招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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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道曾密奏曰:上京城百姓喜乐油滑,不适合练兵。
而这,也就导致了禁军在此时化身为“匪”当真是毫无心理压力;
反正他们中大部分都不是上京人,赶紧烧杀抢掠一通带着财货回老家去。
故而,
若是放眼全局来看,可以发现此时偌大的上京城,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格局。
一头,是燕军陷在了皇城和豪门大户区,兵力一时捉襟见肘;
一头,是乾人自己的官军外加流氓地痞没有侠义之心的游侠等等,开始对自己的百姓进行疯狂地烧杀劫掠。
而无论是皇城还是三街,这些地方体现出的是,地盘大,人口少,抵抗力还强;
其他区域,人口多,基本没什么能力抵抗这些兵匪,至少在此时,由乾国自家人导致的乾人伤亡,比燕军要多得多。
随后,甚至演变成,当陈阳率军继续清扫上京城内其他乾军抵抗建制时,那些本来正在对百姓烧杀抢掠的溃军,见到了黑甲的燕军出现,本能地丢下财货开始奔逃。
陈阳率军行至哪条街,哪条街居然就此安定了下来。
弄得这位大燕的宜山伯,一时间有些纳罕:
直娘贼,怎么像是自个儿才是上京城维持治安的?
就是因为这种奇葩的局面,使得燕军在入城后度过了混乱期,让陈阳甚至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重新调派兵力。
他马上让自己的亲卫去三街那边传令,让陷于那里的士卒赶紧去皇城增援。
此时,三街那边的厮杀还在继续,成规模成建制的反击是不可能出现的,绝大部分是某户人家亦或者是几户人家的护卫组织在一起,和燕军围绕着一座院子一座楼进行着争夺;
还有不少燕军因一时不慎,被一些功夫不错的护院供奉给伤了或者取了性命,其袍泽一众人在奋力追着那一个人跑。
好在,伴随着陈阳新的军令,燕军开始不断地从其他战场抽调出来去往了皇城。
就是陈阳自己,也开始有意识地收缩兵马向皇城靠拢,至于这纷乱充斥着血与火的上京城,就先由它去吧。
皇城的抵抗很是惨烈,但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燕军进入,战局不再仅仅是一线,而开始自其他方向渗透进来时,乾人最后的抵抗开始变得苍白和无力起来。
终于,
燕人如潮水一般冲杀入了后宫。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因为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所以燕军士卒的士气,反而逐渐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亢奋。
“活捉乾后,献与王爷!”
“活捉乾后,献与王爷!”
燕军士卒们高呼着这一口号,开始进行四下搜检。
乾国官家人不在这里,这是众所周知的,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抓太子或者宰辅之流才是正题,但皇城内的燕军,自上而下,满脑子里都是乾国皇后!
哦,乾国太后可以!
看似啼笑皆非,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信念”和“执着”,这些燕军士卒才能够在长途奔袭下鏖战这么久依旧保持着锐气。
终于,
在一处宫殿外,爆发出了乾人最后的抵抗。
一个大太监外加一名身着红色官袍的银甲卫都督,带着最后的一批护卫,和燕人展开了最后的厮杀。
起初,刚进入的燕军被杀得猝不及防,损失了不少。
但随后,意识到遇到真正高手的燕军士卒开始集结弩箭和盾牌进行压制。
对于这等精锐而言,如何对付战场上出现的强者,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经验。
最值得庆幸的是,官家御驾亲征,带走了绝大部分的高手护驾,比如百里兄妹,他们压根就不在这里。
若是一开始皇城内高手充足,以一路做断后,一路带着重要的人出逃,趁着那时的混乱且燕人还未完全入皇城的当口,想逃跑,真的不难。
但问题就在于,乾人自己的混乱加上高手的缺失,让他们没能抓住燕人留给他们的机会。
老太监战死了,那位锦衣卫都督,也战死了,余下的人,全部倒下。
燕军士卒提着盾,成队列,踩着尸首开始继续推进。
“砰!”
殿门,被踹开。
里头,灯火通明,还有夜光宝石一般的存在进行照耀,显得无比恢弘大气。
一群孩子和少年,蜷缩在一起,抱着脑袋。
还有一群女人,她们守护在孩子们的外围,这里面,有的是宫女,但也有一些女人看其装束,就绝不简单,想来是妃子之流。
而在正上方,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盘膝而作,十分端庄;
在其面前,放着一把剑。
所有燕军士卒在看见这个女人后,鼻息都加重了不少。
这是……乾国皇后?
樊力一只手臂绑着,另一只手拿着大斧,推开身前的士卒,走了进来。
“娘咧,皇后娘娘?”
樊力仔细地看着那个女人,年纪,是大了点,但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挺丰满。
嗯嗯嗯,
过了门槛,
还是主上喜欢的类型。
诸魔王之中,最没伦理道德概念的,其实不是魔丸,而是樊力,因为他的思维模式,其实和常人很不相同。
“挺好,挺好,腿粗腰细腚大,主上喜欢,嘿嘿嘿。”
樊力本想搓一搓手,但因为一条胳膊断了,只能用斧背搓了搓自己的胸口,这模样,和乾国民间对燕蛮子的形象传说几乎完美符合。
“本宫,宁死不受燕狗之辱!”
皇后娘娘目露决绝之色,抽出了面前的剑,将剑搭在脖子上。
毫不犹豫地一横,
滋……
脖颈处被划破了,
很疼,
然后剑也掉落了下来,因为太沉了,她的手托不动了。
皇后娘娘有些诧异,诧异于自己为什么没有自刎成功,明明宫中戏班子上就是这般演自刎的啊?
其实,哪怕是一个成年男子,用剑来自刎,难度也是非常之大,更别说娇生惯养的皇后娘娘了。
樊力马上冲了进去,将皇后娘娘面前的剑给踢开,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抽在了皇后娘娘脖颈处,将她抽晕。
再将其扛起来,搭在肩膀处,
吼道:
“抓到咧!”
燕军士卒,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所以,寻道,你的意思是,燕人的主力,已经早早地绕后了,而且他们的目标,还是朕的上京?”
“回官家的话,今日我军出动尝试对燕军发动试探性的攻势,燕人只是一味地选择收缩,收缩到了任何一个五万兵马的营地都不可能再允许继续收缩的地步。
这就已经证明了,燕人的主力,不在这里了,而且,按照我三路大军合围的时间来算,是早就不在了。”
“上京城有太子监国,还有留守的数万禁军,还有各方大员,相公都有好几个,区区数万燕虏,怎可能破了朕的国都?”
“官家,留守禁军还未练成,京中精锐,已然全数在陛下身侧。
上京城固然高耸,但实则不利于守城。
没有充足可战之兵力,
哪怕燕人就数万而已,
上京,
也依旧脆如薄纸!”
官家躺在龙榻上,
嘴巴微张,目光,有些空洞:
“所以,朕的上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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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小說推薦魔臨魔临
不是早上睡眼朦胧,万物复苏于晨;
也不是正午艳阳高照,暑气正盛,焦灼着人的脚板同时烘晒着头皮;
而是在黄昏。
似乎突袭,更适合早晨的画风,但这个世上,却很难有绝对完美的事儿。
潜行、绕后、渡江,再策马奔腾,撇开薛三、陈雄早早调出去相思山当幌子的一部分,再撇开留在王爷身边的那一万,原本,陈阳和樊力这边,少说也应该有个三万五之数的。
挑选入乾的,本就是肃山大营的老卒加上挑选出来的他部精锐,且无论是兰阳城还是滁州城的攻破,都并未给燕人造成太大的伤损;
可真到了上京城下时,陈阳部,也就剩下将将三万之数了。
这意味着,至少有五千部下,在这场短时间内的恐怖大迂回中,要么累死,要么掉队,要么干脆就是迷了路。
对于普通的军队而言,这种情况,实属正常,这也是为何,兵马越多,行军越慢的原因所在,但对于曾经靖南王本人的中军精锐而言,造成这般大的非战斗性的损耗,足以说明燕军为了这场“出其不意”,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不过,
在看见上京城的城墙后,
自上而下,
无论是将领还是最底层的骑士,
哪怕呼口气,都能感受到喉咙深处的血腥味,
在此时,都觉得值了!
上京城,
就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一座巍峨的国都,这同时也是一座极为虚弱的国都,它就在那里,它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婉约,
它,
在等着自己的临幸!
陈阳清楚,这是平西王爷以自身为诱饵所换来的机会。
他更清楚,只要自己能够冲入这座都城,那么当初在肃山大营的罪责,也终于可以被抹除了。
陈阳已经没有脑子再去思考其他了,哪怕刚接到命令时,他曾思考过,不是思考平西王爷这近乎“人来疯”一般的军事抉择到底能否成功,
而是思考的是,这场军事大冒险成功后,对于自己这支兵马和对于平西王爷本人而言,能否在欢愉和大捷之后,获得浮出水面再度呼气的机会。
因为这次,他们没有援兵,孤军深入后的再分兵,只会让自己的局面,越来越陷入被动。
平西王爷本人现在还被乾国各路大军包围着,
自己就算打下了上京城,接下来又该如何接应?
甚至,到底能否在乾人疯狂地复仇反扑之下不被闷死,这一切,都是悬数。
但,这也是乾人没有提前预判到这一点的原因所在吧,你可以去推演去预判你对手的绝大部分的动机和行为,但往往,不会去判断他可能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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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想到了那一晚,王爷对全军所做的训话,来听讲的校尉被要求按照晋东的传统,回去要复述给自己的士卒听;
王爷那一晚说,他要带着大家伙,去追求一种东西,不是财货,不是女人,不是土地,而是……荣耀。
这,
就是王爷想要的荣耀么?
事到如今,陈阳已经不想去思考之后的得失了,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去品尝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美味佳肴!
樊力打开的锦囊里,就是“乌拉”两个字。
王爷又一次“事儿逼”了,但樊力却很满意。
此情此景之下,
唯有这两个字,能够让他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曾将人当作柴来砍下做收集,累积白骨铸宫殿的樵夫,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大场面的杀戮;
在这种氛围下,
樊力的皮肤,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红色;
他的甲胄,早就丢在了路上,但此时,他却嗷嗷叫地冲在了最前方,如同一尊野兽,扑向了他的羊圈。
陈阳低吼:“传我军令,冲城!”
传令司马开始咆哮着传达着这一命令,他们的嗓子,也早就哑了,但无所谓,中军看见前军一往无前开始冲锋后,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后军也是如此。
这是一支疲惫之师,但诱人的上京城,足以让他们在此时再榨出新的一份精气。
毕竟这座上京城,可比梅子要让人“解渴”得多。
当年,上京城曾被李富胜攻打过,虽然只是发泄之举,但也着实经历过战火的痕迹。
但彼时上京城内,有官家,有早早地就被收纳进去的守军,虽然乾军不敢出来野战,但据城而守是完全没问题的。
按理说,因为当年李富胜的缘故,乾国应该更为关注上京城的防务问题。
比如城墙的修建比如城墙外民屋的清理以及卫星城堡的修建,乾人在土木上面,本就极有心得,但在这里,却失了效。
因为上京城是整个乾国的心脏位置,牵扯了太多太多的利益,想要将其向军事重镇方面去进行转型,就得弱化掉其他方向的职能,可问题是,原本的上京城早就不堪重负地在运转了,这座大城镇容纳着诸夏乃至当今世上最多的人口,它需要太多太多人力物力以及必不可免地运转来达成其自身存在所需要的养分。
哪怕当年燕军曾扫荡过京畿之地,但接下来,汴洲郡的人口也就是天子脚下的人口,并未减少,反而更加剧烈地膨胀起来。
北地被燕人扫过后,北地但凡有这个条件的百姓,都开始向京城迁移;
一个西南之乱,再加上楚国曾和乾国在东南位置发生的摩擦,哪里战事起,都会让一大批的百姓,本能地去选择趋利避害,投奔于天子脚下。
其实,上京城在建造之初,必然是着重考虑到其防御能力和军事作用,但逐渐的,会变得和皇宫一样,任何皇宫在修建时,也都会考虑其防御性,毕竟这是拱卫天子的最后一道屏障,但往往在事情到来时,又会显得很是鸡肋与苍白。
故而,一般而言,都城这种存在,在面对敌军来袭时,往往会提前聚集兵马或者号召各地勤王之师来拱卫,守军也绝非只是按照传统意义上就站在城墙上防御就行了,很多地方,需要足够的士卒去填去正面厮杀,否则这些漏洞根本就无法补住。
如果乾国的禁军还在上京城,哪怕不是全部,而是只有个三万正军,守住第一波,再发动百姓,这城,倒也能够扛下来,至少,所谓的攻城,就真的得演变成攻城的模式了。
可偏偏,虽说留下的禁军其实也不少,但真正的骨干和精锐伴随着官家已经去往了北方的战场,简而言之,上京城内的禁军整个体系,其实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于这座都城内,压根就不存在任何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够掌握住这个都城的“实际运转”。
同时,
还得考虑到官家御驾亲征之前,特意做出的某种安排。
比如带谁一起出征,比如出征前贬谪谁外放谁亦或者干脆将谁下诏狱;
若是自己前面战事出了问题,打败了,后方,该如何确保会安安顺顺地等待自己回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总不可能自己在前头打仗,后头的太子亦或者是谁,来个政变,直接给自己尊奉为“太上皇”,那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平西王爷那样,自己带兵出征,老家极为干脆地全丢给瞎子,这种信任,别人是理解不了也学不来的。
且就算是官家本人真能做到这般“魄力”,朝堂上的其他势力,也不会允许在官家离京之后,给别人以机会借用太子监国的名义来搞事情。
这就是人为制造出的“虚弱”和“散沙”状态了。
一座都城,被抽离了主力后,还被特意地打乱了制度,忽然间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燕军,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烽火点起,
钟声敲响,
不是没有忠诚于这个国家的官员和武将,在此时主动地奔赴城墙一线,也不是没有江湖豪侠,在此刻逆着仓皇逃窜的百姓人潮想要去帮忙杀敌;
这些那些,都有,偌大的上京城,这般多的人口,自是不会少这些危急时刻的可歌可泣;
可问题在于,大势之下,个人成点成线的努力,依旧无法改变此时的惊涛一拍。
正阳门的城门,早早地就落下了,可偏偏,正阳门的两个侧门,没能闭合成功,且两个侧满之外,还有可以迂回进入城内的道路。
人们生活在这里,就如同是一群蚂蚁在不停地上下打窜,甚至可以将都城,比作一个四通八达的蚂蚁窝。
正阳门守将亲自率领一支禁军和燕军厮杀,妄图将这一片给暂时扛下来,等待京内的援军到达,可惜,他失败了。
他带着自己的一众亲卫,战死在了这里,但他手底下的更多的士卒,则没有守将视死如归的决心,很快就崩散了回去。
没有半日,最多,也就一个多时辰,燕人就打开了正阳门的防线,冲杀了进去。
而还在其他方向寻找切入口的燕军在得知这一消息,果断地不再和面前的乾军进行纠缠,脱离战场之后,直接走现成的缺口进来。
京城外围驻扎的禁军主力,被调派跟着官家向北了,所以,这座都城,直接面对着燕军的第一波攻势。
上京城内,有能力组织防御的官员,职位不够高,没调度的资格,有资格去调度的,压根不懂得该如何去做。
这不是讽刺,而是冰冷的现实,过于复杂繁复的官制,使得乾人在这危急时刻,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全局指挥起来。
相较而言,在同一种情况下,一直被乾人认为“粗野”的燕人,反而更能适应。
燕人的城池,甭管哪座,哪怕是在京城,也能很清晰地给你最高一批的官员分出个三六九等,亦或者可以称之为类似于“山大王”一般的大哥二哥三哥,这一点上,平西王爷的经历其实最有发言权。
危急时刻,大哥上,大哥没了,二哥顶上。
简单粗糙的制度,在特定时候,比所谓的细腻丰富,更有高效性。
故而,
燕人真的顺着正阳门不断地涌了进来,而乾人,其他地方的守军,压根就没思虑到向这里来调集弥补这个可怕的漏洞。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燕军涌入,且当进城的燕军开始向四周辐射出去后,整座上京城的城防,可以说,正在快速地失去其存在的意义。
而这时,
乾国皇宫内,更是一片乱象。
监国太子起初被自己身边的公公们带着想要向后宫方向跑,因为他们听说燕人是从西边打来的,那么东南角,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但留守的两位相公,即刻带着人来到了宫内,要求太子立即下诏,组织城内军民进行反击,将燕人驱逐出去。
双方的手下人,一度扭打在了一起,在这危急时刻,所谓的规矩、礼仪和矜持,平日里看得比生命都要贵重的这些,仿佛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
而在宫外,早就开府建牙,更是曾数次去过东南传旨和祖家关系莫逆的七皇子,在闻得外头传来的喧嚣后,马上就披甲执锐,领着自己的王府护卫,想要出府收拾局面。
可偏偏,在官家御驾亲征前,特意因“课业不精”,罚其闭门思过。
这位曾染指过些许军权的皇子,在官家看来,是自己御驾亲征之时上京城内的不安稳因素之一;
而太子一系,为了确保绝对的安稳,对这位皇子的禁锢,进行了进一步的加深。
原本官家可能只是想贴一张封条,但下面人以及其他方面的人,则顺势打上了板钉。
七皇子本想出来收拾局面,在被看守自己王府的银甲卫拒绝后,双方竟然先一步地在王府外头进行了火拼。
而另一头,燕人正在源源不断地进来。
这般荒诞的一幕,在上京城内的各处,不停地上演着。
实在是没有太多值得大书特书的了,因为在此等局面下,这座煌煌都城所表现出来的模样,比之前的兰阳城和滁州城,只能说是更为的混乱与不堪。
燕人的马蹄,开始践踏在上京城内的官道上,和乾人在自己国都内的彷徨无措不同,燕军在经历了两次入城之后的快速反应,短时间内的经验,用在了这一次上。
该冲哪座门,该夺哪处点,该清哪处区域,燕军其实没有事先的规划,但自然而然地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去往了应该去的地方,肯定会有重叠也必然会有遗漏,但这种效率对上此时的乾人,实在是高效得令人瞠目结舌。
“皇宫,皇宫!”
举着斧头的樊力对着身后跟随着自己的燕军高呼着。
打进了都城,皇宫,必然是重中之重!
在这一点上,陈阳都没有和樊力去抢,他则是顾全大局地开始领兵去击垮城内有组织迹象的乾军。
“皇宫!!!!”
“入皇宫,擒乾后!”
“入皇宫,擒乾后!”
令人血脉膨胀的口号声,再度响起,燕军士卒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燃烧,他们无所畏惧,也不相信前方会有能够阻拦自己步伐的人。
在冲向皇宫的路上,不时有乾军出来阻击,还有不少身着银甲卫袍子的番子,里头,也不乏高手。
但在燕军的有序冲锋弓弩大刀地收割下,乾人的抵抗基本没有坚持太久的。
甚至,
因为樊力带着兵马冲得太快,导致皇宫的宫门,竟然都没能来得及成功闭合上。
有人想出来,奉命去查看外头的情况,有人则收到不知哪家大人或者宫内贵人的传信,要求进来保护,大家就卡在那儿了,等到燕人杀来后,直接就“炸”开了。
“杀!杀!杀!”
燕军杀入了皇宫。
“砰!”
樊力一人,如同一头蛮牛一般,将面前的几个乾军金吾卫打扮的家伙撞飞出去,自己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是真没料到那几个金吾卫穿得那么花里胡哨实则功夫极为拉胯,导致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道都和地面的青砖进行了亲密接触。
一声“咔嚓”之后,
樊力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将左胳膊给撞骨折了!
“……”樊力。
所以,
接下来,
当不断的有燕军士卒向樊力来汇报时,画面就变成了这样:
“樊将军,那些太监……”
“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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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将军,那些穿红袍子的………”
“砍了!”
“樊将军,那些穿紫袍子的………”
“砍了!”
“樊将军,那些……”
“砍了,砍了,砍了,除了皇后和贵妃,其他全砍!”
“樊将军……”
“再问俺砍了你!”
而在皇宫外的上京城内,放弃了出风头的机会,正一心一意当清道夫,刚刚又击垮了一队禁军的陈阳,拄着刀,站在血泊之中,看着四周不断继续跟过来的手下,他咧开嘴,抬起头,对着天,大笑起来:
“李富胜,你吹了好几年,也不过是曾在上京城墙下撒了泡尿!老子这次可是挺直了腰杆儿进来了!”
擦了把脸上的血,
陈阳伸手进自己的甲胄内夹内,拿出了一个锦囊。
平西王总共给了两个锦囊,一个给了樊力,一个给了他陈阳。
给樊力的那个,是叫其在见到上京城时打开;
给自己的这个,是让其在打入上京城后再打开。
陈阳一边喘着气,一边撕开了锦囊,将里面的那张纸打开……空白无字;再翻转过来,依旧是空白。
“嘿嘿,嘿嘿嘿……”
陈阳干笑了两声,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下令道:
“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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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
他重新喊道:
“传本伯的军令,上下不封刀。
本伯要让这乾人的都城,变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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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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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黑了。
李寻道正在巡营,禁军是由他亲手编练出来的,虽然吸纳了不少原本的旧禁军体系的将门子弟,但基本都被边缘化了,眼下这支兵马,还是受他李相公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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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青袍的姚子詹缓缓地走了过来,李寻道摆摆手,示意身边的这些将领继续将营寨再巡查一遍,自个儿则主动走向了姚子詹。
“姚师,还未歇息?”
“不仅是我,官家应该也没歇息下来吧。”
李寻道点点头,这毕竟是官家第一次御驾亲征,同时也是大乾百年来的第一次天子亲征,上一次,得追溯到太宗皇帝时期了。
要说官家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面对的对手毕竟不是什么教民叛匪,而是燕军,且还是打着王旗的燕军。
“寻道啊,燕人会夜袭么?”
“如果我是燕人的统帅,最迟在今晚,就该选择夜袭了,其实,昨晚燕人就该有所反应才是,因为昨晚,除了韩相公所在的北路大军,其余三路,都已经和燕人接触上了。
但燕人只是选择了收缩,并未主动来做些什么。
白天的话,还能解释燕人想等到晚上,今晚,大概会夜袭吧,再不动手,这铁笼子,就真的要铸好了。”
“我和那位平西王接触过好几次,此人,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姚师说笑了,人家既然敢放着梁地的我乾军精锐不管,率孤军深入我大乾,这岂是优柔寡断之辈?
其人善行险招,怕是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了。
其实,
寻道倒是希望今夜燕军能发动夜袭,要是燕人依旧什么都没做,那就……”
“你在担心什么?”
姚师好奇地问道。
李寻道坐了下来,姚师也跟着盘膝而坐。
“韩相公、祖昕悦那边,每日都会通传数封消息,原本,寻道以为燕人会毫不客气地想要一口击溃韩相公那一部,但燕人没选择这般做。”
“说是下雨,燕人的马蹄,跑不动?”
“前两年,燕人举国伐楚时,就是那位平西王,率军冲了楚国的一支藤甲兵军寨,是以填土的方式硬生生地掘开了楚人的军寨。
再说了,燕人是仗着骑兵之厉,横行无忌,但并不意味着,燕军下了马,就不会打仗了。
北方,是燕人之后路,韩相公那一部就卡在燕人后撤之路上,因为我们谁都清楚,那位平西王也必然一样清楚,他想靠这一支孤军来倾覆我大乾江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进来时,就必然想着要如何出去。”
“围点打援么,亦或者,燕人没想到,咱们这次包过来这般多的兵马,连官家,都御驾亲征提振士气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战场局面多变,各有心思,没谁能完全猜得准猜得着的。
且祖昕悦传来的军报上看,那位平西王,货真价实地就在那里,这是我最放心的地方,他在这里,一切就都好说。”
“是啊,他在那里,一切就都好说,他这次带来的据说近五万的兵马,只是老夫看来,这五万兵马,也比不得他一个。
燕国的擎天柱,一旦塌了,晋东必然会乱,燕人将失去晋地,一切的一切,差不离都将回到当年了。”
二人的角度不一样,一个从军事,一个从政治。
“只是,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寻道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当初在后山没能留得下他,寻道心里就一直在不安了。”
彼时平西王爷在望江冰面上遇刺,靠魔丸的力量以炼气士手段化解危机,却被李寻道找到了机会,以师尊藏夫子留下的白莲为引,将郑凡“拘”到了后山;
本以为可以就此解决掉一尊大患,谁成想那郑凡上了山又下了山,最后不仅舍掉了师尊白莲,还废掉了自己大半的炼气士修为。
姚子詹安慰道;“有些人,是有天数的,活该死在战场上才是。”
李寻道点点头。
这时,
姚子詹又小声地开口道;“若是按你的想法,该如何去做?就是将你放在那位平西王爷的位置上。”
“我不会等到现在,自古以来,之所以以合围之法御敌,看似轰轰烈烈多路大军进发,实则是因为单独地某一路大军出来,无法做到安稳。
所以,对于合围一方,最大的破绽在于,一旦被对方提前洞悉,在你合围之时,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抢先以优势实力一路一路地吃掉你的分路。
哪怕最后不能连战连捷,但最起码在吃掉你一两路之后,所谓的合围,也就无从谈起了。
可那位明明布置了这般多的哨骑,从前两日的消息来看,我三路大军逼进时,燕人的哨骑马上就做出了反应。
其用兵之能力,不至于就这样坐等着咱们将笼子打好。
这也是寻道最为考虑不通的一点,面对这样的对手,实在是不敢奢望人家会犯这般大的错误好给自己占那个便宜。”
“要是燕人打算突围,寻道认为燕人会走哪一路?”
“姚师以为呢?”
“北面吧?”
北面,是韩亗所在的位置。
李寻道摇摇头,道:“燕人要是打算从北面撤走,不会等到现在都不对北面发动攻势的。”
“那就是西面?西面兵马最少,且还是以北羌骑兵为主。”
“骑兵最不喜欢碰到的就是骑兵,因为骑兵可以互相吊着,官家也早早地下了旨意,叮嘱那位明牙督司,一旦燕人向他那里去,他不用和燕人决战,只需避其锋芒,再寻机缠住即可,随后,我其他三面大军将即刻把口袋收紧,将燕人闷死。”
“那要是燕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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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詹咬了咬牙,
继续道:
“要是那位平西王,在发现咱们官家的金吾龙纛后,直接选择冲我们这一路呢?
按照燕人的性格,按照他的性格,
老夫觉得,
很可能真会这般做!”
李寻道很想说一声,他是要找死么?
四路大军,最难打的,就是陛下所在的禁军这一路。
无论是训练、素质、军械还是官家本人在这里所带来的士气加成,这一路,绝对是最难打的,也绝对是最能扛的。
但李寻道没办法去对姚子詹说这些,因为他清楚姚子詹会这般想的原因是什么样。
李寻道伸手,轻轻地在地上刮拉了几个石子;
乾人对燕人,是畏惧的,哪怕这种畏惧在梁地大捷后,被减轻了许多,但当那位平西王率军出现时,大家的心里,依旧很是紧张。
文人,又是多愁善感的,大乾的官员,又很喜欢去研究规律,明明未曾真正地脚踏实地,却总是认为自己已经参悟了天机大道,有时候,甚至比炼气士还炼气士。
在姚子詹看来,
最不可能的选择,往往就是最可能的选择,因为以往燕人和那位平西王爷,就一直是这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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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又怎么可能?
转念一想,李寻道觉得,可能现在官家心里,也是有些惴惴吧。
“姚师莫慌,这一路,有寻道在。”
“好,好,好。”
“姚师还是去陪陪官家吧,陪官家说说话。”
“好,老夫这就去。”
姚子詹起身离开,走过去时,靴底踩在了李寻道先前刮拉的石子儿堆上。
李寻道也站起身,起初没注意,但走了两步,转身低下头一看,
发现原本一堆的小石子,
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一颗。
李寻道眉头微皱,
其目光,眺望向了燕人军寨所在的方向。
“故布疑阵中的再故布疑阵?”
李寻道习惯性地右手攥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指尖来回地敲击着,
“孤军深入地再孤军深入?”
李寻道闭上了眼,在他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一张地图。
随即,
其又缓缓地睁开了眼,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寻道扭头看向了金吾龙纛所在之地,那里,是官家的行辕。
他有些踌躇,也有些犹豫;
因为此时他虽然是相公,但作为一个前半辈子基本都在后山修炼的相公,他在乾国朝廷里的羽翼和影响力,还比不过姚子詹。
最重要的是,
那位平西王可以在军中说一不二,
他不行,
他是李寻道,他不是官家。
而且,
他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基于自己的灵犀一闪,想到的一个可能,一个自己都觉得,对方不可能这般去想也不可能这般去做的可能。
这个可能,
远远比姚子詹先前所说的,直接冲金吾龙纛所在之大军更为疯狂!
齿间,刺入了唇瓣,有鲜血开始溢出。
李寻道感到自己的脑子里,一切都很乱,但在这乱纷复杂之中,他还是果断地选择走向了官家的行辕。
但在走到那里时,他不由得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自己先前的那一道灵光闪现,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现在都已经失去了去阻止和改变的能力。
“李相公,是否需要奴才去通传官家,官家眼下正在和姚师下棋呢。”
“不必了,我只是来看看官家休息得如何。”
“是。”
李寻道走出了行辕,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不时有将领进来对其汇报军情,他都一一做了批复回应。
等到天快亮时,
姚师走了进来。
“累了,累了,老夫要睡一会儿了。”
“官家也睡了?”李寻道问道。
“官家也安歇了,呵呵,官家说,本以为今夜燕人会袭营,还想着与老夫一边对弈时一边听着对面的喊杀声,好为这盘棋多注入一些风味,也能传为一段佳话。
只可惜,燕人没能给这个面子。”
李寻道笑着点点头。
“寻道啊,你还是得注意休息,这一路兵马以及官家的安危,泰半可都是寄于你身上呐。”
“再等等。”
“天都快亮了,还等等?”
“等燕人。”
“晚上燕人不来打,想着白天堂堂正正地冲么?”
“不,等燕人的请降书。”
“请降书?谁请降?难不成是那位?”
姚子詹被这番话给打了一个激灵,马上继续道;
“他燕人连困兽之斗都不做了,直接请降?”
“我不清楚,是否真的会请降,但说句心里话,我不希望燕人待会儿将请降书送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意味着,咱们算计了半天,到头来,却反被算计了。”
“眼下局面,他又能算计到何处?无论是三边还是梁地,都牵扯了燕人大批兵马,燕人国内的其他兵马,也根本来不及在此时出现在西山郡内,他平西王就算是再会打仗,难不成还能变出兵马来?”
“不,姚师,我先前刚刚翻看了韩相公前些日子送来的这些折子,从他们会晤到彼此之间的其他互动。
再看一遍后,我陡然发现,这一封封军情上,写的不是字,也不是事,
而是,
满满的刻意。
那位平西王就像是一个丑角儿,在台上蹦跶来蹦跶去,
一遍遍高喊着,
他在这里,
他人在这里,
他就是在这里,
可偏偏,呵呵,这可能就是大巧若拙吧,他越是这般大张旗鼓地喊出来,咱们,就越是在哄堂大笑于他。”
就在这时,
帅帐外传来一阵欢呼,
紧接着,
是传信兵的高喊:
“报!!!!!!!燕虏平西王送来请降书!”
“砰!”
李寻道的拳头,落在了帅桌上,
苦笑道:
“完了……”

“王爷,请降书已经送过去了。”
陈仙霸禀报道。
郑凡点点头,同时检查着自己身上的甲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同时,摸了摸护心镜所在的位置,那是魔丸待的地方。
“大虎。”
“在!”
“把本王貔貅身上的银甲,再检查检查。”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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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降书不是刚送过去么,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慌张了?”剑圣有些好奇地问道。
郑凡摇摇头,
道;
“本来,这请降书我是不打算派的,担心画蛇添足喽,后来想想,反正再差也不差了,干脆还是送一下吧,万一真能再拖延个一阵子呢不是?
只是,咱这里也得做好个准备,不能把乾人当傻子,说不定乾人里面有人,已经起疑了,这请降书一看,就几乎笃定了。
增灶,立旗,马匹扯尘,军寨内的剩余主力当哨骑全数放出;
这种种假象,在没戳之前,是会很唬人,在戳了后,立马会现原形。”
“所以……”
“所以我怕了呀,之前的淡定,都是装的,现在,我开始慌了。”
“你做这个决定之前,没慌过?”
“大难临头时,才真正能感受到那种恐惧,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身边就一万兵马,乾军有二十多万,就算百年前的初代镇北侯曾打出了三万破五十万的战绩,但咱们现在的兵力悬殊比当年初代镇北侯还要夸张。
仙霸,通传下去,全军做好准备,听候本王的军令!”
“喏!”

“阿叔,北面有消息了不?”
“还没呢,还没呢。”
“怪让人心里担心的。”
“你这崽儿,瞎担心个什么,好好地补你的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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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燕狗又打过来嘞!”
“咋可能嘛,咋可能嘛,燕狗不是以前的燕狗啦,没听说么,燕狗的两位最能打的王爷,都不在了。
现在,也就靠一个小辈儿顶着。”
“阿叔,那小辈儿也不简单哩。”
“咱也不是以前的大乾了,以前你可曾想到,官家居然会御驾亲征,官家都向北去了,那些丘八,不一个个激动地拼命呐。
燕人,燕人又咋滴啦,还不都是一双肩膀顶一个脑壳?
在梁地,咱不就打赢了一场嘛,说是梁地那儿有一座大湖,燕狗的尸首把整个湖都给填埋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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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上次官服调民夫,你咋不让我也去?我爹娘可是被燕狗给杀了咧,我做梦都想杀燕狗给爹娘报仇。”
当年李富胜部打到了上京城下,面对近乎不可能攻破的上京城,李富胜命部下抓来京畿之地的百姓强行让他们攻城,导致百姓死伤惨重。
“好好活着咧,人活着,才有奔头,你爹娘不在了,叔拉扯着你长大也不容易,为了你,叔也没娶婆姨,你可不能出啥子事儿,你得为你叔养老送终呢。”
“叔,你都说能打赢的,你还说官家也去了,为啥……”
“你咕噜话咋这多咧,来,把鱼卸下来,等前头大捷的消息传回来,这城内鱼啊肉啊,必然得涨价哩。”
叔侄俩一起将刚打上来的鱼从舟上卸下来,
这才刚上在汴河南岸下来,
当即就感知到地面传来了一阵恐怖的震颤。
叔侄俩都有些茫然地看向西边,自那里,有一片黑色的云海以一种磅礴之势倾轧而来!
兵,
好多的兵,
好多的马兵!
“哈……哈哈………哈……直娘贼……应该是咱前面大捷了……官家班师回朝了……哈……哈哈……”
“不,叔,黑甲,黑甲马兵,是燕人,是燕人,燕人打来了,燕人又打来了!!!”

这是一支风尘仆仆的大军,骑士很累,战马也很累。
他们趁着前些日子的大雨,于泥泞中行军掩藏,自西边走,趁着北羌骑兵还未至之前,进行了一场大迂回。
此时,不少士卒的嘴唇是干裂结痂的,战马在奔跑时,也开始吐起了沫子;
一场竭尽全力的奔驰,也不晓得多少战马,在这一次之后,得丢到后方去当驮马来用,无法再承担战马的职责。
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成功了。
在他们的前方,
矗立着的,是诸夏最为富饶最为壮丽人口最多的一座城池………上京城!
陈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对在其跟前,完全是撒开腿丫子奔跑的樊力喊道:
“樊将军,我们到了,我们到了,快拿出王爷给你的锦囊,快拿出来看看王爷的吩咐!”
王爷以自身为诱饵,圈住了韩亗那一部,同时,吸引着乾军向其靠拢包围。
其目的,就是为陈阳所率的这支主力,创造出足够多的机会和可能。
临行前,
平西王爷当着陈阳的面,将一道锦囊,送到了樊力手中,嘱咐他们,在看见上京城的城墙时,打开锦囊。
“对咧!”
樊力似乎完全忘记了锦囊这件事,毕竟和其他人对平西王爷的无限推崇不同,樊力哪怕在魔王这个群体里,也是对主上“敬畏”感最少的一个。
玩什么锦囊妙计的戏码,事儿逼!
但奈何陈阳的目光灼热,
樊力只能摸了摸,终于掏出了那个锦囊,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樊力嗫嚅了一下嘴唇,一边继续奔跑一边不停地拉扯着纸张,终于,看清楚了上头的字,就俩字,他极为熟悉的俩字。
嘿嘿!
樊力笑了,
举起了双斧,
高呼道:
“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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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多日,本等着洗地的老天爷终于不高兴等了。
天幕,终于放出大晴,好一派阳光明媚。
“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郑凡对着自己面前陈远说道。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说着,陈远又笑了笑,道:“再说了,这些乾人的哨骑探马,真不经打啊。”
薛三和陈雄去了相思山,现本军之中,则由陈远挑起了外围哨骑探马的责任,前些日子的大雨泥泞之中,陈远亲自指挥麾下骑卒对对面乾军进行了疯狂压制。
哨骑之间的交锋,当双方发现对方时,其实就意味着开始了,谁能在哨骑战中获得优势,谁就相当于取得了战场视野的优势。
不过,正如陈远所说的,乾人的哨骑真的是不经打,而且他们还似乎将不少的精力放在了对己方的捉逃上,故而整个正面战场态势,基本早就落入了燕人的手中。
陈远见平西王开始着甲,好奇道:
“王爷,您这是打算?”
“天晴了,雨停了,本王觉得自己得出去走走了,呵呵。”
伺候王爷着甲可比伺候王爷更衣要轻松多了,陈仙霸等人做得有条不紊。
“喊上赵元年,陪本王出去再溜溜弯儿。”
“喏!”
没多久,
貔貅再一次牵着赵元年来到了帅帐前。
赵元年身着一身皮甲,发式没变,搭配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郑凡看了他一眼,道;“卸甲。”
赵元年愣了一下,但马上开始将身上的皮甲卸下。
“着你自个儿的衣服来,否则看得不顺眼。”
“是,王爷。”
赵元年以最快的速度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一身藏青色的蟒袍,看似低调,实则内敛有华。
军寨的大门被打开,
平西王爷骑着貔貅罕见地一冲而出,陈远带着本部兵马紧随其后。
……
“呜呜呜呜!!!!”
平和了这般久,除了每日拖拽回来的己方哨骑尸体还能偶尔提醒乾军现在依旧属于战场环境之外,绝大部分时候,乾军士卒已经逐渐忽略了战场节奏的本质。
对面的燕军,
对面的燕国平西王,
似乎压根就不打算攻出来,绵绵雨落,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安无事。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总幻想着远在天边,如同每次春闱,上京城内不少考生越是临近开考时也就越是喜欢放浪形骸。
燕军的忽然出现,哪怕规模不大,也使得这座乾军军寨沸腾了起来。
宛若家里弄得很是邋遢的儿媳,忽然听到自家婆婆的敲门声,赶忙起床熟悉快速打理后出来见人。
三支规模不大的乾军骑兵自军寨的三个方向出来,另外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步兵方阵自正门开出。
虽然用时比较长,但好歹拉扯出来了。
而此时,
身后的骑士还在乾军军寨外围时不时地撩拨一撩,但平西王爷本人,则已经坐在了铺着毯子的地头上,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一幕。
赵元年蹲在一旁,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爱。
剑圣站在郑凡身侧,阿铭站在郑凡身后,这是不变的老配方。
此时,剑圣开口道;“有点让我意外。”
郑凡回应道;“意外什么?”
“你居然不怕么?”
“怕什么,怕眼前的乾军忽然尽数杀出,直接将我给包了饺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郑凡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没什么好怕的了。”
剑圣也就不再说话了。
乾军开出了一部分,人数近万,而这次前来“踏青”的燕军,哪怕打着平西王的王旗,但实则,也就是四千不到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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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像是一场大战前的踩点,只不过大战的开始,因前些日子不停歇的大雨给阻滞了。
然而,尽管如此,乾军依旧没有选择主动进攻去开启个什么“以多打少”的局面;
一是因为伴随着燕军对哨骑的压制,乾军主将并不清楚这支规模不是很大的燕军后方或者彼时自己军寨其他方向位置是否还藏着燕军主力;
二是因为这次开出来的乾军,也并非是军寨内的祖家军主力。
虽说眼下出了军寨,但到底还依靠着它,无论发生何种情况,最起码能有个依托。
要是真一个疏忽大意,被燕军勾引出来一阵拉扯,再顺势几路一个切入,这军寨说不得就直接成了摆设。
祖昕悦正在指挥着兵马,他的额头上,有不少汗珠,可以看得出,他心里其实也很是紧张。
当年,年大将军在面对靖南王时,曾被世人笑称为年大王八;
但只有真正经历这种阵仗的人才清楚,当你面对的对手有着令你震撼的经历和战绩时,你的压力,到底得有多么大。
将军历经百战后最终死,不是悲哀,而是一个极高的评价,正常人打输了一次,人可能就没了,至于百战百胜,则相当于是神话。
但即使如此,祖昕悦依旧没有将自己的祖家军全部拉出,这座军寨,这颗钉子,是他所有的支撑。
看见对面乾军准备好了后,平西王爷也结束了休息,翻身上貔貅,领着一众人,开始在乾军前方遛马。
玄甲,
乌崖,
王旗,
平西王爷雄姿英发。
赵元年奉命当了一次阵前传信官,策马来到乾军阵前,喊了声;
“我家王爷说,乾军的弟兄们,辛苦了!”
随后,
赵元年策马回去,冷汗,打湿了衣衫。
他是真怕背后忽然冒出一根冷箭,直接将自己给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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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前和双方先前的会晤,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但当王爷给他这个命令时,他没办法不接。
回来后,赵元年大半个身子趴在了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爷没去安抚他,而是对着身边的剑圣道:
“老虞,帮个忙,秀一把。”
“如何秀?”
“万剑归宗,会不?就是唰唰唰的,召唤来几百上千把剑,乌央乌央地向那边砸去。”
“先不提这招空放这么多剑花哨多余实际,实则鸡肋,就说眼下这战场上,燕军这边用的是刀,对面乾军也是刀枪居多,用剑的极少,想凑也凑不出来啊。”
“也是,那就来个长虹贯日?总之,得让对面晓得,你晋地剑圣,如假包换地就站在这里。”
平西王爷怕剑圣听不懂意思,
还以手指自下而上指上天去,
嘴里发出一声配乐:“滋儿…………啪!”
剑圣叹了口气,
手掌一拍剑鞘,
龙渊出鞘,剑气如虹,直冲云霄,自远处看,仿佛有一道匹练以烈爆之音炸起,自空中出现了一道道弥散的虹。
“好!”
平西王爷觉得很满意。
随后,
王爷拍了拍胯下貔貅的脑袋,貔貅调转过头,开始向自家军寨飞奔,陈远也马上下令鸣金收兵。
燕人就这般极为放肆地来了,又这般极为嚣张地回了。
祖昕悦闭上眼,长舒一口气,下令收兵回营。
乾军军寨内,
没有上战场去添乱的韩亗和赵牧勾并列站在一起。
“他这是要做什么?”赵牧勾问道。
“巧了,老夫没打过仗。”韩亗摸了摸自己的长须。
“我觉得,从最早开始会晤时,那位王爷,似乎就有些不正常,仿佛,有些过于刻意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但这又有何意义?”
“意义?”
“上京城有一名小吃,叫臭豆腐,很多人闻到这儿就欲作呕,马上跑开,但又有一些人,闻之如珍馐,口水都能马上流下来。”
“您的意思是,咱们觉得刻意,是因为并非亮给咱们看的?”
“朝堂上也是如此,有时你难免会觉得你的对手忽然间表现得有些失了分寸,甚至,可谓是落了下乘有点滑稽了。
但那是在你看来,同时,那个对手并不一定一直要对付你,他可能要去对付其他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说呢?”
“我是在问您呐?”
“我也是在问你呐。”
“这……”
“老夫又没带过兵,也没打过仗,靠着名头和名望,拉扯出这几支人马凑出来这么多,已算是尽力而为了。
真要论打仗的水平,老夫不见得比那姚子詹高明多少。”
顿了顿,
韩亗又道:
“当年,还只是一个燕国守备的平西王,曾指着咱们官家当面很不客气地说过一句话,说咱们官家,不知兵。
那一年,燕军南下,但凡我三边大军能够顺势南下呼应一下,燕人也很难从容地借道开晋。”
韩亗闭上了眼,
摆摆手,
道:
“且看今朝呗。”
……
一圈打马下来,流了一身的汗,但有时候流流汗,反而能让自己身子,更加的爽利一些。
帅帐内,立起了一个大木桶,王爷回来时,里面已经倒好了热水。
王爷是很喜欢泡澡的,打虎头城起,府邸一直变迁,但不变的,是家里必然会存在的汤池。
在陈仙霸等人的伺候下,郑凡褪去了甲胄。
陈仙霸等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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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
福王妃自帘幕后头走出,帮郑凡解开最后的衬衣。
“王爷,都湿透了呢。”
“甲胄闷的。”
褪去了所有衣物,王爷坐入了木桶之中。
福王妃开始帮其擦背。
“元年和你说了吧?”
“说了呢。”
“怕么?”
“怕。”
“怕什么?”
“怕王爷您,不要我了。”
“你在本王心里,很重么?”
“王爷身边,怎可能会缺女人。”
“哦?”
“但妾身是愿意的。”
“你说你怕,但你又说愿意。”
“一是妾身本就没得选,眼下既然有的选,那就尽量去做到最好喽,元年,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平西王闭着眼,不说话,享受着擦背服务。
“而且,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怕是连王太后,王爷也早就轻薄过不止妾身一个了吧?”
俩人独处时,倒是可以说话随意一些,这是情调。
王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切尽在笑容中。
“妾身想啊,既然要做一尊花瓶,不求能让王爷自此之后爱不释手,最起码,得曾让王爷惊艳过才是。”
“好。”
“倒是王爷您,得好好保重自己呢。”
“不瞒你说,本王在战场上,运数一直不好,老天爷似乎总是希望让本王暴毙于战场,但本王足够小心,这些年来,一直没让老天爷得逞。
这次,
也是一样的。”
“王爷是天上的太阳,可以是阴天,可以是暴雨天,但所有人都清楚,总有一日,太阳还是会出来的。”
“行了,本王睡一会儿。”
王爷自浴桶里走出,福王妃帮忙擦拭身子,随后,王爷躺上了军毯。
福王妃帮忙盖上了铺盖;
王爷扭了扭脖子,选取了一个不错的姿势,闭着眼,
道;
“去知会外头的仙霸一声,在本王自然醒之前,不用进来汇报军情了。”
“是。”
福王妃出去了。
不一会儿,
陈仙霸走入帅帐,绕过了帘幕来到郑凡睡着的榻前,单膝跪下禀报道:
“在王爷睡醒之前,属下会确保王爷这里安静的。”
“嗯……”
陈仙霸起身,走出了帅帐。
少顷,
福王妃走了进来,笑道;“小陈将军,很负责呢。”
如果是阿铭亦或者薛三来通报这一命令,陈仙霸也就直接应了,但通报的是福王妃,为了避免“隔绝中外”,所以陈仙霸哪怕不惜惹得王爷反感也会进来通报一声,这叫责任心。
郑凡没回应,他是真准备休息了。
福王妃掀开了被子,
道:
“王爷,出来后,更好入眠。”
……
这边,
帅帐里的平西王爷正在好眠。
而在燕军军寨所在位置的东方,自西山大营里,一支支兵马开出,他们,本应该在西边的相思山埋伏冒进的燕军,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西山大营,作为汴洲郡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前身是当初曾阻击过李豹的各路兵马,经过整合后,虽说战斗力肯定比不过乾国传统的西军和祖家军,但也不至于过于拉胯。
此时,
这支大军正在开出。
与此同时,
在军寨的西边,
出现了一片衣着袒露的骑兵身影,他们之中,披甲的极少,但相貌凶悍,马术精湛。
“罗大人,本督司可是将儿郎们都带来了,希望朝廷,也得信守承诺,否则,我北羌勇士,定然不会答应的!”
“明牙督司但可放心,只要督司能够在西边堵住燕军企图向这里逃窜的可能,朝廷,官家,必然会不吝重赏!”
一直以来,乾国一直有两处隐患之地,平而复反。
一处,是西南大山中的土司,一处,则是西北位置的北羌。
北羌一族在仁宗时,甚至一度建国自立为帝,让乾国朝廷极为头疼。
后来,刺面相公平定了西南土司之乱后,又率西军,收服了北羌,且在北羌之地建立了属于朝廷的体系,更是在那里作为朝廷的养马地。
现如今,北羌分裂成数个头目,基本都受乾国朝廷的册封,所谓的督司,和土人的土司没什么区别。
“呵呵,燕人而已,都说燕人铁骑甲天下,本督司这次,倒是想好好领教领教!”
“明牙督司,可切莫轻敌呀。”
“呵呵,轻敌?他燕人是狼,难不成本督司麾下这两万北羌勇士,是泥捏的不成?你们乾人……不,
要是朝廷,早点征发咱们,许够了财货粮食,我北羌儿郎,早就将燕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
“那是,那是。”
……
燕军军寨的南方,也就是西山郡和汴洲郡边界之处,一支大军正在向北行军。
至少在阵列上,这支乾军,可谓是做到了大乾最顶尖的一批序列。
当年燕军南下,乾国百万大军,要么只能在三边守着城墙不敢出,要么都只是活在兵册上的阴兵,而这阴兵里头,则是以乾国上京的禁军为甚。
这些年,乾国编练新军,其中一个侧重点,就是将原本腐朽不堪用的禁军给推倒进行了重建。
而训练这支禁军的,则是李寻道,藏夫子之徒,同时也是刺面相公当年的遗腹子。
西南土司之乱,之所以能很快地再度被平复下来,也是因为李寻道带上了这支禁军,一边打一边练,等西南再度平地后,这支新禁军,也是被浸润过了血腥气。
而在这支行进大军的中央位置,
一面金吾龙纛,高高立起。
当世,唯有一人,可以有资格立起这面龙纛,那就是………天子!
战车之上,
乾国官家左手撑着栏杆,右手扶着自己腰间的天子剑。
在其身侧,左边站着姚子詹,右边站着的则是李寻道。
“世人都言,燕人好赌,而我乾人,性懦!
这一次,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
我乾人,
也是能豁得出去的。”
官家轻拍着栏杆,
笑道;
“他郑凡在梁地没能占到便宜,就想着孤注一掷再复当年旧事,说不得,还想着要再到上京城下和朕打个招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趁着这个机会,朕就把这个道理,好好地教给他。”
官家目光微凝,
低喝道:
“此战之后,诸夏之格局,乾燕之格局,都将被改写。
他燕国,不是一直输不起么,
那朕这次,
就非逼着他们输!”

引人入胜的玄幻小說 玄門妖王-第2993章 做了嫁衣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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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黑袍人很不简单,是个精通法阵的顶尖高手,在布置法阵的造诣之上,貌似并不比李半仙差上多少。
黑龙老祖看到这黑袍人出现在自己身边,顿时眼前一亮,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给那黑袍人说明了一下他们二人遇到的情况。
那黑袍人这才知道,原来黑龙老祖和葛羽都被那佛顶舍利给控制住了。
可是从远处看着,黑龙老祖和葛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就像是在握手聊天一样,场面十分和谐,甚至于还有些温馨。
却不知道,那佛顶舍利,竟然一直在吞噬他们的修为。
“快点儿,到底有没有办法,老夫的修为已经被这佛顶舍利吞了一些了。”黑龙老祖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教主,您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啊,从来没有遇到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妨你们试一试?”黑袍人恭敬的说道。
“什么办法,快说!”黑龙老祖催促道。
“需要你们二人同时切断灵力运转,彼此没有防备,这佛顶舍利或许能够停止对你们吞噬修为,但是只要有一方没有照做,这佛顶舍利便会一直这样吞噬下去。”黑袍人道。
黑龙老祖听闻,紧接着看向了葛羽道:“小子,听到了没有,我数到三,咱们一起放松戒备,谁都不能耍花招,这佛顶舍利或许能够停下来对我们两人的修为吞噬。”
“老祖,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葛羽没好气的说道。
“小兄弟,赶紧做决定。”黑龙老祖的脸都黑了,一个二百多岁的老家伙,被逼的喊葛羽叫兄弟,也是没谁了。
葛羽也不傻,这事儿并不是闹着玩儿的,两人只要是同时停下来ꓹ 这佛顶舍利可能真的会停止吞噬。
可是这样一来ꓹ 那黑龙老祖说不定直接将将他给击杀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一放松,你杀了我咋办?”葛羽又道。
“你特么……老子都快被你气吐血了ꓹ 我对天发一百个毒誓行不行?保证不杀你。”黑龙老祖真快要吐血了。
“我不信ꓹ 你先发一百个毒誓……”葛羽又道。
“……”黑龙老祖瞪着葛羽,杀气顿生,知道葛羽是在耍自己ꓹ 当下怒火攻心,绝对品这修为被吞噬掉一半的危险ꓹ 也要将葛羽给击杀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葛羽身上那远古魔头的力量竟然被那佛顶舍利给吞噬殆尽。
葛羽只觉得浑身一松ꓹ 竟然脱离了那佛顶舍利的束缚。
在脱离了佛顶舍利掌控的第一时间,葛羽想的是,直接将这黑龙老祖给杀了,以绝后患ꓹ 毕竟这时候黑龙老祖还被那佛顶舍利控制着ꓹ 修为大不如从前。
可是葛羽还没有来得及将七星剑提起来ꓹ 陡然间ꓹ 葛羽身上绽放出了一道金芒,一道五彩的光华从他的天灵处激射而出,直接打入了那佛顶舍利之中。
下一刻ꓹ 葛羽感觉浑身一僵,那佛顶舍利突然金芒大放ꓹ 熠熠生辉。
哎呀,不对劲儿……
之前那佛顶舍利是不断吞噬葛羽身上的魔气ꓹ 自从自己身上那一团佛光冒出来之后,那佛顶舍利之中ꓹ 竟然有一股股庞大的力量,朝着自己身上灌涌而来。
与此同时ꓹ 葛羽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无数大和尚一同禅唱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一阵儿轰鸣,竟然再次被佛顶舍利给控制住了。
只是这一次又不一样了。
之前是被佛顶舍利给吞噬修为,这次是从那佛顶舍利之中,源源不断的有一股力量朝着自己身上灌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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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打入那佛顶舍利之中的一道虹光,肯定是迈蓬禅师坐化之前化虹的那一道虹光,错不了的。
这种被强行灌注力量的感觉,并不比吞噬能量好受多少,反而有些痛苦。
葛羽浑身发抖,眼睛翻白,从佛顶舍利之中涌出来的力量,十分磅礴,而且葛羽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之前吞噬的自己远古魔头的力量,竟然又回来了。
黑龙老祖那边也大为吃惊,因为这佛顶舍利吞噬力量的能力越来越强,那颗炼血球已经十分黯淡了。
而此时的黑龙老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浑身发抖的葛羽,身子不停的痉挛,就像是触电了一样,脑海之中还浮现出了一团身影,竟然是死了好多年的泰国高僧迈蓬禅师,在自己脑海中出现,他端坐在一团白云之中,双手合十,冲着自己淡淡的微笑,在他的身后有一个金色光晕。
没错了,肯定是迈蓬禅师的那一道虹光帮了自己。
迈蓬禅师是佛门众人,泰国顶尖高手,他修行的佛法,而这佛顶舍利,跟迈蓬禅师修行的法门一脉相承,所以迈蓬禅师能够激发佛顶舍利隐藏的力量,灌涌到葛羽的身体之中。
随着不断从佛顶舍利之中传达到自己身上那恐怖的力量,葛羽很快感觉到丹田暴涨,浑身血脉喷张,以至于葛羽的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嘴巴和眼睛里都有金色佛光流转。
然而,葛羽并不好受,整个身体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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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黑龙老祖跟葛羽想法,葛羽是已经吃撑了,那黑龙老祖的修为和灵力大量被那佛顶舍利吞噬。
为了这佛顶舍利,黑龙老祖筹谋已久,反倒是为葛羽做了嫁衣,这也倒罢了,那佛顶舍利竟然还吞噬自己的修为,传达到葛羽的身体里,你说这气不气人?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修为非要被葛羽给吞噬干净不可。
黑龙老祖急了,看向了葛羽站在一旁的黑袍人,怒声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杀了他!不顾一切也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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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也被葛羽身上的情况给吓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葛羽身上都是金色的佛光流转,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一时间他哪里敢靠近。
迟疑了片刻,在黑龙老祖的催促之下,那黑袍人还是大着胆子,从身上摸出了一把短刀出来,快走了几步,直接朝着葛羽的腰间猛的一下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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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约定的日子,在大雨之中就这般平静地过去了;
老天爷其实很给面儿了,想着等你们下面杀出个尸山血海后,再来冲刷冲刷这血腥味,可惜,下面的,并未给出这个机会。
但,无论哪边,其实都没尴尬。
翌日,燕军这边派来使者,说想要再行会晤,而会晤的主角,并非是双方的主帅。
乾人这边来的,是赵牧勾,上一次的小小执旗手,如今,成了正主,只因对面燕人派来的,是赵元年。
眼下,
双方的执旗手,相对而立。
乾人这边的,一脸络腮胡子,体格健壮,其真实身份,是后方这支乾军实际意义上的真正统帅,祖昕悦。
作为祖竹明的义子,他的声望其实并不高,乾国江南沿海之地,和北地之间,也隔得太远太远。
但其人往那里一站,哪怕没穿将军铠而是身着普通士卒的皮甲,却依旧给人一种震慑和压迫感。
赵元年不认识祖昕悦,但初见时,也有些被唬了一跳。
好在,
王爷“爱惜”自己,
虽说没让剑圣大人亲自陪同自己来,但依旧派出了自己的贴身死侍,帅帐那边的人,都叫他“铭先生”。
和祖昕悦比起来,阿铭的正经,其实也就持续了一会会儿,将旗帜插入了地面,打了个呵欠,默默地掏出酒嚢,开始喝了起来。
祖昕悦鼻尖嗅了嗅,他祖上是“采珠人”,其幼年时,一大半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海水里泡着的,对腥味之气,格外的敏感。
对面那位执旗手正在喝着的,不是水,也不是酒,而是血,是人血。
赵元年和赵牧勾互相以两军使者的身份见礼;
紧接着,以宗室礼相见;
按照辈分来讲,赵元年其实是赵牧勾的爷爷辈,故而赵牧勾行大礼见之。
礼毕;
赵元年瞥了瞥装作小兵执旗手的祖昕悦,
笑道;
“这是要打算砍死我?”
“嗯。”
赵牧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身为宗室,卖国求荣,背弃祖宗,知道这次是你来谈后,韩相公就说,要是情况允许,就杀了你,也算是给我赵家清理门户了。”
“那现在呢?”
赵元年看着祖昕悦,问道;
“动手不?”
祖昕悦不说话,
阿铭继续喝着酒;
很显然,这是不打算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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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乾是礼仪之邦,怎么就打算干这种事儿呢?”赵元年感慨道。
赵牧勾笑道:“讲礼,是要让下面的人守礼,才好让上面的人,更自在一些。”
赵元年侧了侧脑袋,道:“你是认真的?”
“是。”
“你平时也是这般和人说话么?”
“不会,平时会装傻。”
“那为什么现在不装了呢?”
“装累了。”
“你才哪儿到哪儿呢,呵呵。”
“你那边的那位平西王爷,早年未发迹时,面对郡主面对皇子面对上峰,想来也是会屈膝的,但现在呢?”
“王爷不一样,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无人可以撼动了,你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这种预感就是,以后,似乎不用再装了。”
“你是活腻了?”
“或许吧。”
“这么点儿个年纪,居然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两位乾国宗室,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带来的是一种压力;
前日,
韩相公和平西王爷坐在这里,俩人只是很默契地走了个过场,实则,并未谈到些什么。
但两位主事人,心里都是有沟壑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而今日这两位,其实相当于双方主帅松开绳子放出来的两条小犬,心里的压力是不能堕了己方的面子。
可问题是,他们来时,并未被吩咐谈什么;
所以,在见面的寒暄结束后,下面,该怎么进行?
“劝降么?”
赵牧勾问道。
“你劝降我还是我劝降你?”赵元年问道。
“这里是乾国,你姓赵。”赵牧勾很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说我家王爷降了,你们会让开道,让我家王爷率军安全返回燕国么?”
“应该……可以吧,反正上次不也是这般来,又这般走的么?”
“那我家王爷这次进来是为了做什么?难不成只是带走我的么?”
赵元年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那你家王爷,为何不打?”赵牧勾问道,“你家王爷本打算继续南下的,这我们都清楚,眼下之所以停下来,是担心我们这一支其背后的乾军。
但他为什么不打?”
赵元年闻言,叹了口气。
赵牧勾好奇道:“为何?”
“很抱歉。”
“嗯?”
“我还没爬到这个份儿上,军机之事,我是没参与和知道的份儿的。”
“那你在他那里做什么?”
“讲风土人情,讲故事,讲乾国朝堂上谁谁谁和谁谁谁,包括前阵子讲的关于你的事,你们这一脉,挺惨的。”
赵牧勾摇摇头,“现在的你,比我还惨。”
“我原以为自己会失落……”
“难道没有?”
“怎么说呢,当没有回头路的时候,人反而能变得更轻松一些了。我曾亲眼看着我爹是怎么过下去的,我原本也应该像我爹那样庸庸碌碌的过这一辈子,但我现在,似乎有了新的机会,我可以真的去尝试做出一些事儿了。”
“卖国卖祖背信弃义的事儿,做起来,很开心么?”
“你家的皇位被我家抢了百年了,我们这一脉,一直挺开心的。”
“……”赵牧勾。
“而你们这一脉,一直都过得很惨,所以,按理说,当年什么皇太弟的说法,什么兄终弟继的说法,糊弄糊弄史书还可以,咱们这些宗室,怎可能真的就信了这个说法?
我家祖宗当年不也是背信弃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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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们都姓赵,肉怎么烂都烂在锅里!”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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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这儿,就你我二人,外加……”
赵元年伸手指了指阿铭,又指了指那名执旗手,随即又笑道:
“按理说,我现在是个降人,已然和乾国划清了界限,我所作所为,落入乾国手中,万死难赎。
你对我这样一个烂人,还需要假惺惺的说话么?
你不应该和我痛痛快快地骂个痛快么?
所以,在场的,有人能够让你,不方便说出心里话。”
赵元年目光看向了祖昕悦;
“呵呵,按理说,执旗手应该是自己亲信之人才是,在亲信之人面前,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不是你的亲信之人,又能让你有所顾忌。
哦……
阿铭先生,
这位执旗手大兄弟,身份不一般呢,不仅仅是护军高手这般简单,大概,是条大鱼。”
阿铭放下了酒嚢,用手背,轻轻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祖昕悦倒也没害怕,反而严阵以待。
“所以,现在是你们,打算不守规矩了么?”赵牧勾问道。
“别,别,别……”
赵元年抬起手,使劲地摇了摇,而后,对着阿铭道:“阿铭先生,咱就不要冒险了吧。”
阿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位兄弟,如何称呼?”赵元年问祖昕悦。
“贱名一个,不足言出。”祖昕悦回答道。
“嗯,那确实,罢了罢了,今儿个,就到这儿了吧,回去告诉韩亗,识相的,让他赶紧撤军,我家王爷的脾气,可一向不好呢。”
赵牧勾也似乎是舒了口气,严肃道;“告诉你家那位王爷,这里是乾国,他现在所在的,是大乾的土地!”
随即,
二人起身,又是先以两国使者之礼再接宗室之礼告辞。
福王府虽说叛国了,但官家还未下旨革除福王一系,所以,赵元年现在还是宗室。
双方带着各自的执旗手返回。
赵牧勾对身边的祖昕悦道:“我的罪过。”
“世子殿下言重了,明明是末将主动要来的,怎么着都应该是末将的唐突和冒失,与殿下您何干?”
“祖将军,你说,那位为何不来攻我呢?”
“这几日连续大雨,道路泥泞,此处方圆,地势又显低洼,我军驻扎之地则又在低洼之处的坡地上,燕人骑兵多,难以施展。”
“是因为这个么?”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可能是对面的那位燕国王爷,看出了我军之虚实了。”
“只是……看透了我军的虚实么?”
这一句话,
赵牧勾没直接说出来,而是放在了心里。
另一头,
也正在打道回营的赵元年未等阿铭发问,就抢先自白开口道;
“铭先生,先前不是元年认为铭先生会不如对面那位络腮胡子所以才制止了先生您出手。”
阿铭不以为意,道:“是个硬对手,而且还是个纯武夫,如果时间足够,他必然死在我手里,但双方的护军都在不远处,就算是出手,也来不及真的分出生死的。”
作为吸血鬼,除非碰到专司克制自己的手段,否则,正儿八经的交手,完全可以用血槽来磨平一切。
因为执旗手只能有一个,卡希尔自然不在,要是卡希尔当时在自己身边,阿铭倒是能有机会尝试一下快速解决战斗。
“铭先生,先前那赵牧勾明显不是一般人的感觉,至少,他有这个年龄少年郎所不具备的城府。”
“你们藩王,很喜欢比城府?”
赵元年马上点头,道:“我们藩王的城府,就是比谁更会装猪,谁更会装傻。”
“好吧。”
“接先前的话,原本元年觉得自己是从其口吻之中发现了那个乾国执旗手的不同,所以,最初本意是希望铭先生看情况出手的。
元年之所以改主意了,是因为他瑞王一脉日子过得比我福王一脉可要苦得多得多,又是在眼下这种场面下,哪里可能会忽然一时失言说错了话?”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故意露个破绽给咱。”
“所以就不能随了他的意?”
“是。”
“我懂了。”
“铭先生,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对面是……”
“不用解释了,不被人当刀使,就可以了。”
“铭先生英明,还有,那个络腮胡子连姓都不说,证明他的姓,很可能直接会表明他的身份。在乾国武人之中,也就那几个姓能够表露出极为明显的身份了,钟、祖?”
“不说名字,就是想隐藏自己的姓氏?”
阿铭觉得赵元年这个分析,有些太简单化了。
“先生,这世上有几个武人能一边懂得行军打仗布阵杀敌一边还能像咱们王爷那般,在其他事情也可以做得滴水不漏的?
武夫粗鄙,真不是故意戏谑他们,而是往往在先前那种时刻,他们说话很可能就真不会过脑子。”
“好吧。”
“对了,铭先生,待会儿回去后,是您还是我去向王爷禀报?”
“你去吧。”
“多谢先生成全。”
“你就不怕么?”阿铭忽然问了这个问题,很显然,他问的不怕,并不指的是先前的会谈,而是指的其他的事。
“我……怕,但怕,没用啊,呵呵。”
赵元年脸上的笑容依旧。
“晋东王府里,有一个大管事的,叫肖一波,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
“那位肖管事,可是王爷的亲信?”
“倒也算是吧,现在也勉强算是半个家里人了,是从北封郡一路跟着过来的。”
赵元年在听到这“半个家里人”的形容后,骨头似乎都有些酥了。
在他的认知中,“家人”,指的是真正的“自己人”,就如同是“铭先生”他们这种的。
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自谦道:
“元年何德何能,能与肖管事并举?元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才能真正的帮到……”
“哦,我们也是肖一波的杀父仇人。”
“……”赵元年。

雨,
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赵牧勾走入帅帐之中,这座帅帐的陈设,很是简单,没有沙盘也没有地图,反倒是有些书。
不是韩相公故意要在这帅帐里摆读书人的架子给乾国的丘八们上课,
纯粹是这帅帐很少用到,军议都在祖昕悦的军帐内进行。
韩相公这次放权,放得很彻底,并未对军务进行干涉和掣肘,这在以前的乾军里,是不敢想象的。
“老公相。”
赵牧勾向韩亗行礼。
韩亗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赵牧勾走到旁边,帮其倒茶。
韩亗接过茶杯,没抬头,开口道;
“祖将军已经将今日的会谈告知于老夫了。”
“今日,没谈出什么呢,对面的那位王爷,似乎也不想谈什么。”
韩亗抬起头,
笑道;
“对面的那位平西王在想什么,老夫不知道,但你在想什么,老夫明白了。
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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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祖昕悦死了,
那这座军寨,这三万作为依托的新编练而出的祖家军,很可能就直接不成军了?”
赵牧勾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道:
“我知。”
他依旧没遮掩,没解释,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知道,这座军寨,眼下意味着什么么?”
“像是一颗钉子,钉住了燕人。”
“而一旦这颗钉子,被轻易地拔出,整个盘面,都将被打翻。”
“老公相,所以我才想试着这么做一下。”
“因为恨么?”
“是,因为恨,因为不满。”
“要有大局。”
“可为何当年太宗皇帝夺我家皇位时,没想到过大局?
太宗皇帝在燕国尽丧五十万精锐,使得我大乾武脉被打断至今,可曾想到过大局?
明明已经丢了皇位,可瑞王府,依旧一代又一代,在各种暴毙,各种意外,又可曾想到什么大局?
凭什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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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什么大局,我只知道,在那时,若是我能让燕人帮我杀了祖昕悦,这个傻愣愣地竟然想跟着我到前面去看看的统治官;
那么接下来,燕人就可能有机会,摆脱来自这里的束缚,出西山郡,进汴洲郡,给那位官家,再长长脸呐!!!”
赵牧勾很激动,
说完话后,
又平复了很久的情绪。
他不清楚为何在这位韩相公面前,他似乎不愿意做任何的隐藏,反而近乎是本能地,将心中最原始的想法,抖落得淋漓尽致。
韩亗又翻了一页书,
问道;
“说完了?”
“说完了。”
“上位者,不可执迷于奇谋小道,行事,当以大势推之。就算是要报仇,也不该选择那个地方,就四个人,就双方,这不是大势,这是小聪明,这是那可笑的……江湖仇杀。”
“可我没其他机会,我……”
“没机会,就等,对面的那位平西王,不也是等到了燕国先皇驾崩,南北二王不在,才真的显露出了嚣张跋扈之姿,连太子都说收留就收留了么?
他这样的人,尚且都愿意在必要时去蛰伏,你呢?”
“我和他,不一样的。”
“你比他差远了。”
“他比我自由,但我瑞王府一脉……”
“身为宗室,和一个黔首出身的人,比自由?你锦衣玉食时,他说不得还得为生计犯愁;
你说你瑞王府一直被打压,没用处的废物,谁高兴多看一眼?
因为忌惮,而忌惮,本就意味着瑞王府的招牌,还是有用的。”
“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为什么,就你恨呢,你爹,你爷爷,就不恨么?”
“他们是在考虑瑞王府的传承吧,为了王府的传承,他们可以忍下一切,而我,不想忍,我不想以后我的后代,也过得和我和他爷爷太爷爷一模一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不想忍!”
韩亗合上了书,
抿了一口茶,
道:
“老夫年轻时那会儿,也曾像姚子詹当年那般,荒唐不羁过,和你爷爷,是相交莫逆。”
“这事,听家父说过。”
“后来,老夫任耀州节度使,因一起谋逆案,差点弄得前程尽毁,好在老夫在你爷爷的帮助下,成功地破获了此案。
那一夜,老夫和你爷爷把酒言欢,一抒先前心中积攒之忐忑与抑郁。
喝醉了后,
就宿在了你瑞王府,你爷爷很会做人,给我安排了侍女陪寝。”
赵牧勾有些茫然,不知道韩相公忽然要说这些,说他年轻时的荒唐岁月?
“月余前,当老夫准备组织兵马勤王时,去了你瑞王府,想找你爹,要个牌面什么的,毕竟,老夫威望虽然够了,但加上个藩王名义,更能显得名正言顺一些。”
“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爹卧病在床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这身子骨的病根,就一直好不了,眼下这几年,更是连床都无法下了。
老夫去见你爹时,你爹将你交给了老夫,让你,代替你爹以瑞王府的名义,帮老夫组织这支勤王兵马。”
“老公相,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临走前,你爹拉着我的手,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
赵牧勾点点头。
“然后,你爹喊了我一声………爹。”
“……”赵牧勾!
“呵呵呵,你爷爷当年为我安排的侍女,是你祖母。”
“……”赵牧勾。
“这件事,你爷爷只告诉过你父亲,再未告诉过其他人。
你说你爷爷他们是为了瑞王府的传承,所以不惜忍气吞声,接受这种宿命的安排?
不,
你爷爷其实和你一样,他比你更极端,他,直接断了瑞王府的真正香火传承。
可笑的是,
知道你爹是怎么病倒的么?
当年你爹对着腊梅,做了一首诗,诗传入到了京中,我看了,在这诗中,我品出了一股子傲气,和当年的我,一样曾有过的傲气,似曾相识的傲气。
可我,当年是状元及第,仕途不可限量,自诩读书人之榜样,你爹,只是一介藩王,安敢露出此等傲气,是要做什么?
所以,我以相公之名义,向银甲卫下了令;
你爹自此之后,就染上了病根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前些日子,我在瑞王府,你爹攥着我的手,喊我一声爹时,
我才明白过来,
是我亲自下的令,让我的儿子,受折磨至今,如今更是奄奄一息。”
说到这里,
韩亗身子微微前倾,
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已经近乎呆滞了的赵牧勾,
道:
“你爷爷是个畜生!”
紧接着,
又道:
“而你,则是我韩亗的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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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山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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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阳,你醒这么早啊……!”
王道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在一旁打坐询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道:“我压根一夜没睡……!”
说到一夜没睡,我对于阿黎的印象则是需要重新开始审视了。
我实在无法想象以阿黎那种瘦小的身姿,是如何装下两坛九黎族的自酿酒水的。
甚至刚才我还听到阿黎的声音从帐篷之外传来。
王道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跟我一起离开了这里。
在广场中央的地方,阿黎坐在一头个头如同大象一样的上古蝾螈身上。
这头上古蝾螈可以说是整个蝾螈群众个头最小的了。
甚至还在幼年期。
青姨此时竟然是站在我们面前的。
他的断腿已经长了出来。
这一幕给王道惊讶的不行。
但人都该走了,问那么多闲事干嘛。
毕竟人家都说了,没有九黎族血脉的人是不能学习这种秘术的。
送我们离开的就黎昊跟大巫师。
桑吉都没有跟着。
我们从恶罗古城的边缘绕到了恶罗古城的大门口位置。
这里已经能看到一层犹如水幕一样的淡淡光幕。
这便是阵法结界开启的征兆。
而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压根没有这些东西的。
看到这个结界的时候,王道眼中露出了精芒。
我调侃道:“怎么,憋坏了啊?”
王道白了我一眼道:“废话,我跟你出来这么久,不回去,他们还以为我死了呢。”
“别到时候咱们回去的时候,连个家都没有了……!”
而这破开阵法结界的时间也根本没有太长的时间。
青姨只是把自己的手划破,在自己手中的权杖上面一抹。
随即口中念出了咒语,最后用自己的鲜血分别点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额头上面。
随即用手中权杖在那光幕上面轻轻一点。
那光幕闪动起一层层水波,露出了一个大门的形状。
“好了,你们出去吧……!”
王道是最先出去的。
随后便是阿黎与上古蝾螈。
我冲青姨点了点头刚准备出去。
青姨便喊住了我。
他往我的手中塞了一样东西。
“这是你的东西,我保留了那么久的时间,也该还给你了……!”
青姨给我的是一口迷你型的小型棺材,上面被锁链捆着。
我记得很清楚,这口小型棺材一直都是竖立着摆放在蚩尤神像的跟前。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棺材问道:“青姨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青姨道:“现在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记住,时机未到之际,千万不要打开棺材……!”
我看了看青姨,随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棺材点了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青姨,后会有期……!”
在青姨那温和的笑容之下,我离开了恶罗古城的范围之内。
当我再次转身去看的时候,剩下的只是遍地的黄沙。
以及四周无数的瓦砾,尸体。
我们出现的地方,并不是我们进入的地方。
也就是说,出来的时候是随机性的。
阿黎骑着上古蝾螈在不远处的地方。
我出来之后,发现阿黎怔怔的看着我身后的方向。
口中喃喃自语道:“这里就是隐世吗?”
王道呵呵一声:“开什么玩笑,如果隐世这么荒凉破败的话,我宁愿一直呆在你们部落里面。”
“隐世的繁华程度是你想想不到的,等我们回到正阳城,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人间乐土……!”
上古蝾螈提醒犹如小型的大象,所以只能乘坐一人。
而王道跟我依旧是步行离开。
我通过子母罗盘寻找到了我们之前留下龙驹的地方。
但等我们抵达的时候,却发现那里还有什么龙驹啊。
只剩下了一身龙驹骨骼了。
王道见状不由的大骂起来:“他奶奶的,谁把老子的龙驹给吃了……!”
我也十分的纳闷。
我们这次进恶罗古城的时间虽然比较长,但王道早就说过。
龙驹的生命力是相当的顽强的。
别说十天半月,就算是扔这里半年,只要没有天敌存在他也不可能饿死。
但现在只剩下了了一片龙驹骨,显然不是饿死那么简单了。
我低头准备仔细查看的时候,阿黎直接说道:“不用看了,是被一种飞禽给吃了……!”
“你看它的身上骨骸,是不是有很多类似匕首的划痕……!”
“说明这种飞禽体格不大,但一双爪子却十分的锋利,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雕之类的东西……!”
王道抬头看了阿黎一眼道:“你就这么确定,这处死寂大陆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呼啦……”
“来了……!”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跟阿黎两人是脱口而出。
不是王道反应慢,而是王道正说话呢。
天空之上便呼啸而过一道黑影从我们头顶上方飞过。
而阿黎坐下的上古蝾螈,则是仰头嘶吼了起来。
阿黎从上古蝾螈的背上跳了下来。
冲着蝾螈打了个几个手势道:“小灰,去吧那东西给我带来……!”
那头上古蝾螈冲着阿黎嘶吼了两声随即便转身跑了过去。
我问阿黎:“这么小一头上古蝾螈,还没满月的吧?”
“当坐骑就算了,你现在就让他工作啊……!”
阿黎则是直接瞪了我一眼,一撇嘴道:“上古蝾螈落地就能奔跑,满月就能抓捕猎物。”
“三年就算成年了……!”
“小灰别看身材不大,但凶残起来,就连那些老家伙都要忌惮三分……!”
“不然你以为,大巫师会把这蝾螈送出来吗?”
王道插话道:“大巫师不是说着上古蝾螈送给我们的吗?”
阿黎狡黠一笑道:“是啊,可是没有我,你们能用吗?”
“我不再,你们谁也指挥不了他……!”
王道呵呵一声道:“那没关系,这上古蝾螈是凶兽也是神兽。”
“虽然不是真龙,但也算有龙的血脉,大不了我们把他给炖了,估计也能大补……!”
“你敢!”
阿黎伸手一指王道,气呼呼的说道。
我们说话间的功夫,那头上古蝾螈便兴奋的叼着一指鹰回来了。
“呸……!”
那上古蝾螈把口中的鹰朝着地面上这么一扔。
随后竟然露出了一抹十分厌恶的神色。
最后更是抬起自己的麒麟脚,狠狠的踩了两下。
“噗嗤,噗嗤……”
把鹰体内的五脏六腑都给踩出来了,一股腥臭的气息是扑鼻而来。
阿黎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拍了拍上古蝾螈的脑袋道:“小灰,你别这么恶心好吗……!”
而我跟王道两人则是低头仔细观察起这只鹰起来。
浑身上下呈现灰色,身上带着漆黑如墨的黑点。
是一只花鹰。
他的一双爪子正如同阿黎所的那般十分的锋利呈现弯钩状。
王道从地上捡起一支枯树差,在鹰的身上这么一桶。
“噗嗤”
立刻就有很多黑水从这只鹰的身体之中流淌出来。
观察了片刻之后,王道的脸色变的十分的难看。
我问王道怎么了。
王道则是深呼吸了口气道:“事情有些难办了……!”
“一定是死亡之海那边出现了变故……!”
“这鹰是死亡之海之中的物种……!”
死亡之海?
我皱着眉头询问道:“可这死亡之海那可是无边无际的海上,这可是鹰?”
王道点头道:“对,这种鹰本身就是死亡之物,之所以能活是因为吃了一些特有的东西……!”
“等等……!”
我赶忙打住了王道继续说下去的话头。
随即问道:“死亡之物,吃了特有的东西复活?”
“可这只鹰都死了,他如何吃东西……?”
王道沉声道:“鹰死了,但人是活的……!”
“什么意思?”我问。
“猎鹰人出来了……!”

超棒的都市言情小說 我的治癒系遊戲 txt-第77章 你哭它也哭,你笑它也笑推薦

我的治癒系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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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尖刀砸在了客厅的镜子上,原本光滑的镜面出现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痕,更诡异的是那些裂痕当中竟然有鲜血渗出!
摆在1074客厅正中央的镜子就好像拥有生命一样!
伤疤男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只是将镜面砸出几道裂痕,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
一条拿着尖刀的手臂就从镜子里伸出,就像伤疤男用刀刃劈砍镜子一样,那条手臂狠狠将刀子砍入了伤疤男的身体。
最恐怖的是这还不算完,当伤疤男垂死挣扎想要把镜子推倒的时候,无数的灰色手臂伸出镜面,似乎是想要把他撕碎。
血液横流,伤疤男不断惨叫呼救,但是韩非和另外那个外来者却如同商量好了一样,偷偷开始朝房门处移动。
他俩想到了一起,可惜那个满身伤疤的男人只支撑了不到两秒钟就被灰色手臂彻底拖进了镜子。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韩非老老实实的停下了脚步。
“这可不行啊!两条‘人’命,一共才争取到了一分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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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进来,不到三分钟,就死了两个,这看似普通的隐藏任务,背后隐含着浓烈的杀机。
镜子里现在只剩下了韩非和阴柔男的身影,而随着他们模仿的动作越来越多,镜子里他们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看着镜子中表情愈发灵动的人影,韩非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真正被关在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
揉了揉眼睛,韩非发觉四周的房间变得有些模糊。
镜子里的他也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个隐藏任务叫做镜神的游戏,镜神指的就是客厅里的镜子吗?它通过模仿活人,让自己有更多的人性,然后再把活人和鬼关进镜子当中?”
韩非模仿完镜子里自己的动作后,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要靠近房门。
旁边的阴柔男也看出了韩非的想法,他的动作比韩非更快,抢先一步来到了房门口。
在模仿完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之后,阴柔男抓住了门把手,拉开了房门。
按照游戏规则现在应该轮到镜子里的他做动作,但是阴柔男没有停下,他见房门打开后,毫不犹豫立刻就往外跑。
在他违反游戏规则的瞬间,一条条手臂从镜子里面伸出,速度快的离谱!
阴柔男刚跑出房间就被抓住,他拿着手中的刀子拼命挥砍,但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重新拖回房间。
原本阴柔男站在房门口,现在他直接被那些灰色的手臂拖到了镜子前面。
不过这一次那些灰色的手没有把他拖拽进镜子当中,而是让他和镜子里的他面对面站着。
“灰色的手只有在违反游戏规则的时候才会出现,扮演着游戏管理者和惩罚者的角色,但是这灰手对待阴柔男和伤疤男的态度却不太一样。”
“想要破坏镜子的杀人狂被镜子杀害,想要逃离房间的杀人狂被镜子拖拽到了距离镜子最近的地方,客厅的镜子好像懂得思考,它做这个游戏应该不是完全为了杀人,它不断模仿‘人’的行为举动,可能是想要让自己成为‘人’。”
镜子里不知道躲着一个什么样的鬼,他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办法来摆脱桎梏,重新获得自由。
“这楼里真是什么邻居都有。”
韩非原本以为把房间当宠物养的邻居已经够另类了,没想到又碰见了一个镜子邻居。
“难怪七楼没有活人,估计谁也不愿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镜子里。”想到这,韩非甚至产生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七楼原本可能也住有其他人,只不过那些人已经被关进了镜子当中。”
枪打出头鸟,韩非决定老老实实先完成隐藏任务再说。
在轮到他做动作的时候,他果断把手里的刀子扔到了房门外面。
“等会我把所有尖锐的东西全给你扔外面。”
如果镜子里的他想要用刀子来伤害自己,那首先要去捡刀子,但如果韩非把所有刀子扔到了门外面,那想捡刀子就要离开房间。
韩非心里计划的很好,可接下来的场景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被灰色手臂抓到镜子前的阴柔男也猜到了游戏规则,他没有像自己同伴那样拼命挣扎,反而极为顺从的在镜子前面做游戏。
当轮到他做动作的时候,他尝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他也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镜子里的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抬起自己的手指,直接将手指刺入了眼眶。
看着那恐怖的场景,韩非和阴柔男都被吓了一跳。
韩非倒还好,阴柔男的脸则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但是却狠不下心来。
十五秒的时间马上过去,一条条灰色手臂从镜子里伸出,阴柔男仿佛掉进了蛇穴当中一样。
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阴柔男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按照游戏规则,将手指刺入了眼眶。
听着从对方脸上传出的声音,韩非感觉头皮发麻。
阴柔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下意识捂住了被戳瞎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左手捂住已经被戳瞎的眼睛,接着右手又刺瞎了自己的另外一只眼睛,他惨白的脸上只留下了两个血洞。
没有眼睛就看不见了,根本不知道镜子里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动作,阴柔男认为镜子里鬼根本就是想要玩死他。
没有退路,他也不再隐藏,先假意准备戳瞎自己另一只眼睛,然后又一次向后逃窜。
结果已经注定,他拼命的挣扎最后激怒了镜子,一条条灰色的手将其拖入镜子当中。
阴柔男仅剩的一只眼散发出恶毒的光,他死死盯着韩非,最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惨叫。
“看我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啊!”
韩非现在有些庆幸那三个杀人狂跟随自己一起进来了,这三个人用生命帮韩非拖过了一半的时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镜子当中也只剩下一道身影。
“在隐藏任务完成之前,我首先要遵守游戏规则,其次是要放慢游戏节奏。”
跟那三个杀人狂比起来,韩非的表现简直可以用乖巧来形容,他一直在配合镜子,对方让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不过韩非也在暗中思考对策,他没有想着逃跑或者破坏镜子,而是想要做出让镜子里的鬼很难模仿的动作。
鬼怪大多被负面情绪包裹,受到绝望和痛苦的束缚,这些家伙现在很难理解快乐和幸福。
韩非就从这一点入手,他没有做幅度很大的动作,只是通过活动面部肌肉,运用高超的演技,不断做出一个个幸福温暖充满正能量的表情。

言情小說 魔臨 起點-第六百五十三章 夢中驚醒熱推

魔臨
小說推薦魔臨魔临
刘大虎去给睡在帅帐隔壁的父亲续了一水囊凉茶,凉茶是用茶叶加红糖煮出来的,还放了些薄荷,凉了后喝起来甜津津的,他每天会给自己父亲续上两次。
王爷不怎么喝凉茶,确切地说,王爷不怎么爱吃甜的。
王爷说,晋东还有不少百姓日子过得还是有些艰难的,日子还没过得甜滋滋的,他这糖,就咽不下。
对此,刘大虎是信的;
毕竟,谁能抵挡糖的诱惑呢?
随后,刘大虎就轻手轻脚地走入帅帐;
陈仙霸坐在那里就着火烛批阅着折子,其实都已经批好了,后半夜就会被传信兵送下去,但陈仙霸还是会重新复看一遍。
刘大虎给陈仙霸带了一盘子烤馒头片儿,放到陈仙霸面前。
陈仙霸放下折子,让开了些许位置,拿起馒头片儿,用手捂着,小口且小心翼翼地咬着;
烤馒头片儿脆,容易咬出声音,但一帘之隔的后头,王爷正在睡觉,他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动静。
原本吃馒头片儿得抹酱的,那种士卒吃饭时配的大酱,但也因为会有味儿,所以刘大虎也就没抹。
刘大虎坐了下来,用腰口挂着的略湿的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折子开始翻看。
他看完折子上的问题和事情还会看陈仙霸的批复,所以看得很慢。
其实,刘大虎能被郑凡钦点留在身边做亲卫,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剑圣的儿子;
很简单,如果要将剑圣绑定自己身边保护自己,再留其儿子也在身边,关键时刻,剑圣到底是保护他儿子还是他平西王?
真要提携,早早地丢到哪个将领手下去历练也可以了。
留在身边,是因为刘大虎踏实。
脑子笨,那是看跟谁比,跟陈仙霸这种妖孽级连镇北王世子都会被其压制住光芒的存在去比,谁家的孩子都不会显得聪明。
但这种踏实,是很难得的。
平西王曾有一瞬间忧虑过,等陈仙霸以后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脑后是否会出反骨?
但对刘大虎,王爷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这孩子,只要自己需要,会一直拿着刀站在自己面前。
帅帐外头,
郑蛮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而在帘幕的另一边,睡着了的平西王眉头忽然皱了皱。
与此同时,被放置在床边的红色石块立了起来,一道黑色的婴孩身影缓缓地浮现。
魔丸歪着脑袋,
看着睡着的亲爹,
似乎很是犹豫。
他爹做梦了,好像这梦还不是太好,但和他没关系,不是他搞得鬼;
按理说,一个人在做噩梦时,你应该去喊醒他,也就是……“解救他”。
但魔丸更清楚,有自己这个“天生煞物”一直陪伴着,正常的邪祟甚至是紊乱的心绪,基本都不可能侵扰到他爹。
就如同是雪原的野人在晋地过冬时,只觉得这冬天,也好温暖和煦。
所以,
他爹不应该做噩梦的才是;
现在做了,
会不会……
魔丸的性格很暴戾,这是与生俱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痴傻儿童;
痴傻儿童也干不出偷偷摸摸地给自己亲爹“鬼工结扎”好几年这种事儿。
魔丸侧了侧身子,似乎看了看外头坐着的俩憨批。
一个在看折子看得很认真的憨批,
一个在啃馒头片儿身上气血澎湃似乎不是那么憨批的憨批,
似乎,这俩在此时没什么用;
最终,
魔丸没去喊人。
而是飘到床上,
弯下腰,
伸出小手掌,
放在了自己亲爹的额头上。
……
我在做梦么?
郑凡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他现在正站在一片鸟语花香之地,四周绿草如茵,芬芳扑鼻。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晓得自己现在在打仗,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但当他抬起头,看见山坡上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那道身影时,郑凡却刻意地没让自己的意识去强行将这个梦给破开。
做梦,如潜水;
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接下来大概就是被浮力推出水面,也就是……苏醒。
但有些人,是能够控制自己梦的延续的,郑凡,更是可以。
这并非是因为郑凡在精神力方面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瞎子是精神力者,他不是;
原因在于魔丸曾好多次上过自己的身,其实这本就是一种精神强行刺激肉身的方式,因为每次附身后,郑凡的实力依旧取决于其本身,只不过魔丸可以将他自己的战斗经验和意识覆盖上去从而达到超常发挥的效果而已。
任何人被鬼一次次的附身,总归会出现一些变化的,就如同河道不停地被大水冲击,自然而然地就会拓宽。
郑凡现在无法使用精神力,但精神力的强韧,已经很可怕了,至少在自己的“意识”里,可以做出更多的操控。
迈开步子,他开始向山坡上走去。
坡不高,但走上去时,很累,空气也似乎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自己也开始喘气了。
但他还是在咬牙坚持着,几乎就是将脚一步一步地提起来;
终于,
郑凡走到了坡上。
侧过脸,
看向那个坐在山坡上的人。
恰好,那个人也在此时转过头来。
郑凡看见了……自己。
是的,
这个坐在山坡上的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很失望?”
郑凡坐了下来,喘着气,道:
“有点儿。”
“那你想见到的,是谁?”
郑凡没回答。
“我知道,你想见到的,是靖南王。”
郑凡依旧没回答。
“但这是你的梦,你自己的梦。”
郑凡笑道:“所以,在我的梦里,我就不能看看别人么?”
“有什么意义呢?我的脸,当然可以变成其他人的样子,靖南王的,镇北王的,先皇帝的,姬老六的;
甚至,
四娘的、熊丽箐的、柳如卿的,甚至,福王妃的,都可以。
你想要看么?
但你看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本质上,你看到的,还是我,还是你自己,无非就是换一层皮,在自己的梦里,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他妈的在自己的梦里被自己教训?”
“很奇怪么?我说的话,本就是你说的话,你其实是在和你自己说话而已,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这个对话太俗套了,你接下来要是再继续说你是我的心魔,是我分裂出来的另一个我,那我真的是要吐了。”
“你一个武夫,哪里来的心魔?你配么?”
“艹!”
“也就是最开始时,在荒漠民夫营里,阿程和三儿抓了几条鱼让你开了开刀,第一次杀人,你失神了几下。
但你还记得么,
那蛮人的鲜血溅到你脸上后,你还舔了舔,这鲜血味儿,你当时可能还觉得不赖吧。
第一次杀人,就和第一次**一样,总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爷们儿起来了。
第一次失神,也无非是在田无镜自灭满门的那一晚,但你惊讶的是死人么,你被梦魇到的,是田无镜那句:自我田家始。
再之后,你的路,其实挺一帆风顺的。
毕竟在你身边,有七个魔王。
他们就算是辅佐一头猪,也能辅佐出个成效。”
“你有病吧?”
“你急了?何必急呢?我说的什么,其实本就是你心里的想法,当然了,你比一头猪,做得优秀得多得多。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也很优秀了,回头再看看虎头城客栈时的你,再看看现在的你,回头看看过去和你那些魔王之间的关系,再看看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
你已经越来越多地掌握到了主动,也逐渐开始真正意义上地,慢慢成为他们的主上。
魔王,
都为你怀孕准备为你产子了。”
“我不信这是我的心里话,对四娘。”
“我用得着骗你?用得着骗我自己?在四娘说出想为你生子时,你心里更多的,其实是那种男性征服欲上的成就感。”
“这个梦,我不做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煞笔。”
“人的内心,哪里可能真的干净呢?就算是小孩子,看似单纯,但他玩弄地上的蚂蚁时,那得是多么的残忍?
直面内心,确实是一种痛苦;
因为往往平时,你根本无法发现,你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污垢。
但心里想什么,其实是次要的,看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一直做得很好,真的;
还有,你对四娘,也是真心的,对其他女人,就差了太多的意思。
另外,最近的那位福王妃,当她提出让赵元年在屋外候着时,你心里其实挺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的,这可比什么夫前犯更……”
“闭嘴!”
“我理解你的感受,自己想想,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对你说,哪怕这个人,也是你,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对吧?
就像是,对着自己照片画出的素描,当你凝视他时,你会越看越觉得陌生。
正如你以前在画《魔丸》漫画时,在一个剧情里写过的。
当魔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
它感到了一种……恐惧。”
就在这时,
天幕上,出现了一团团乌云,紧接着,浮现出了一张婴孩的脸。
魔丸,
进来了;
他看见了坐在山坡上的两个人,
然后,
魔丸生气了。
紧接着,
魔丸走了。
他以为自己这个该死的爹发生了什么该死的事儿,
结果是这爹自己在和自己玩儿,
顺带着,
把自己这个儿子给吓得够呛。
魔丸生气了,
就回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做这个梦?”郑凡问道。
“因为你心里有疑虑,有恐惧,这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以大帅的身份调度这么多的军队率军出征。
没有靖南王,也没有梁程。
在出发时,其实你已经有些慌了,你怕自己过于自信了;
因为你已经赢了很多很多次,你已经输不起了。
输不起的,从来不是燕国,而是你自己。
这是你的第二次人生,也是你想要好好把握,想要好好活出来的人生,你不想这场人生里,收获到什么污点。
在赵地梁地,面对缩着头的乾楚联军,你其实没什么破局的办法,哪怕你看起来智珠在握,但你心里,其实很急切。
所以,
你选择了以往最经常走的路,
你率领一支孤军,深入到了乾国,你想要以你自己最习惯的一种方式去达成目的,然而,以前有靖南王帮你兜底,这次,没了。
你在害怕,
你觉得这一路入乾,实在是过于轻松了,你似乎已经算计到了一切,乾人似乎也一直在被你牵着鼻子走。
现在,
在你北面,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领着几万乌合之众想要阻拦你,你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等你击垮他后,挥师南下,不日就能再度驾临上京。
太顺利了,实在是太顺利了,你心里开始患得患失,当你越是接近赢时,就越是害怕一朝倾覆。”
“是,我承认,所以,你能告诉我怎么办么?”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问自己的内心呀,这不是永恒至高的答案么?遵从自己内心的写照,让自己的内心去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你不就是我的内心么?”
“狗皮膏药式毫无意义的话术回答;
你明明都不信,为什么还要问我?”
“所以,你把我拉进来………”
“不,是你自己需要的,是你需要自己可以剥离出来,好好的想想,再斟酌斟酌。
你需要这个场景,就出现了这个场景,你需要这个梦,就出现了这个梦。
否则,
有魔丸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会陷入梦魇?
哦,
对了,
刚刚你也留意到了,魔丸进来了,他又气呼呼地出去了。
在他看来,你是在自己闲着无聊,自己和自己玩儿。
你的焦虑,化作了这个梦,在你入睡前,你想的是,若是此时领军的是老田,他也会像自己现在这般么?
是否,在他那永远平静的神情下,也曾忐忑过?
你看曾经的老田,就像是如今陈仙霸刘大虎他们看现在的你一样?
看得太真,但也看得太虚假。
你想要在这个梦里,再梦回上一次在天虎山上的一幕,你甚至想要让老田,再带你走一遍下山的路。
但你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太幼稚,更重要的是,你不想在此时去做这些对实际压根没帮助的幻想。
路,是自己趟出来的,以前可以摸着前人的肩过河,现在,得轮到自己将双手放在水面下,亲自去摸石头了。”
“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相信直觉,赢了,就是直觉的胜利;不相信直觉最终也赢了,就是理性的胜利,克欲的胜利。”
郑凡点点头,
目光,
看向山坡下面,
一面山坡,绿草如茵,但另一面也就是眼前的这一面山坡下,则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一处尸堆上,
郑凡看见浑身是血的李富胜,拄着一把大刀,立在那里;
他的目光也向这里投来,和自己对视。
李富胜,大概在笑吧;
呵呵……
郑凡再扭头看向身边时,发现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低头向下看去,
看见了那个“自己”,站在了李富胜的面前。
郑凡起身,开始向下走去。
下坡的路比上坡,要轻松得多,他很快就走了下来,身边的尸山血海,对于普通人而言,大概是地狱噩梦的存在,但对于郑凡而言,早就习惯了。
他爬上了尸堆,
站到了李富胜面前。
李富胜仿佛静止,又像是已经死了。
郑凡看向“自己”,问道;“然后呢?”
“这是你的心结。”
“我知道。”
“不仅仅是他的死。”
“什么意思?”
“有句话,叫以史为鉴,你的不安,就来自于此。
自打率军入乾以来,一路顺利,但你在心里,曾不知多少次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
当初出南门关的李富胜,是否心态上,和现在的你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呢?”
“我不该问你的。”
“是,我也回答不了你什么。”
郑凡点点头,道:“我可以问他。”
“嗯。”
郑凡看着李富胜,
这时,
起风了,李富胜的嘴唇和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拄着刀,
喊道:
“郑老弟,哥哥我这次,可是杀过瘾喽!”
郑凡依旧站在李富胜面前,平静地看着。
这不是什么招魂,这也不是什么祭祀,眼前的李富胜,其实和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
自己,
是在探寻自己内心深处,不安的根源,同时,也在剖析这种不安的本质。
李富胜喊完这话后,
顿了顿,
身形微微踉跄了两下,却又勉力地把持住了平衡:
“乾人还是那乾人,还是那群猪,但老哥我,竟然被这群猪给逼进了死胡同里。”
下一刻,
李富胜猛地抬起头,
瞪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郑凡,
发出一声低喝:
“郑老弟,别重蹈老哥的覆辙啊!”
嗡!
……
平西王一下子自毯子上坐了起来,在其身侧,那块红色石头晃荡了几下,大概意思是:自己玩儿好了?
可能,在魔丸看来,沉浸于自己的梦中却故意不苏醒,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郑凡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脸,
倒是没有那种夸张的冷汗淋漓。
毕竟,这不是什么噩梦。
起床的动作,惊动了外头的陈仙霸和刘大虎,他们二人马上走了过来,他们没有料到王爷做梦忽然苏醒了,只当是王爷自然醒了,也就做出了相应的伺候王爷起床的准备工作。
行军打仗时,作息不规律,本就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儿。
刘大虎端来了茶水,陈仙霸则端来了面盆和毛巾。
郑凡没去接茶水,
而是用毛巾,重重地擦了几下脸,而后,将毛巾丢入了面盆中。
郑凡舔了舔嘴唇,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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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霸。”
“王爷?”
“咱们,入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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